雲乃水汽所聚,有形無實,如何能拿?少林這門擒拿功夫以拿云為名,便可知其厲害。枯相這一招發來,看似無力,卻叫人避無可避。昌都翁腦子雖糊塗,武功上卻一點也不含糊,拿雲手既不可避,他便以攻代防,與枯相腕骨相切,使了一式「大虎口」,反要拿枯相脈門。
拿雲手共有十二招,十二招下每一招還有三十六個小變化,枯相手若游龍,變招斜劈入昌都翁右腕內側,昌都翁左手殺到架住這一招。
枯相本來只為瞧病下手頗有餘地,昌都翁卻全未留情,枯相兩招之後也不得不全力出手,將拿雲十二招與三十六路小變化接連使出,觀之真若望空中流雲、飄忽無定。
楚汝行、陸兼、梁最三人在旁觀看,見這二人打來打去,竟都只使擒拿招數,不用其它武功,枯相如此是為了拿住昌都翁瞧病,昌都翁這樣,只能說是較勁。昌都翁年輕時習劍,中年後主攻掌法,雖也練過幾套擒拿功夫,但哪裡比得上少林拿雲手的招式精妙?拼過數招不由暫落下風,心中急躁起來,忽聽陸兼出聲說:「方兄,你怎麼不使你的碎河掌?」
昌都翁一聽此言,豁然開朗,心中暗想:我莫不是傻了,為什麼不用碎河掌?想罷一掌排開來招,另一掌運起真力拍向枯相禪師。擒拿術是近身功夫,他這一掌來得突然,枯相避退不及,見這一掌氣勢驚人,不敢託大,也使出平生絕學渡厄掌全力相迎!
楚汝行、陸兼、梁最同時向後躍開,枯相與昌都翁雙掌一對,潭水中竟炸起一連串水柱,直炸到瀑布跟前。枯相撤掌後退一步,面如金紙,「哇」一聲吐了口血。
而陳希風扒著山壁正看得入神,忽然被掌力激起的潭水濺了一身,脫口「哎喲」了一聲,呼完便知不好。
這呼聲在場諸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楚汝行立刻衝向瀑布,口中喝道:「什麼人!」
昌都翁擊敗枯相禪師,來不及得意,見楚汝行要去捉陳希風,心焦如焚,飛身搶上前去阻攔,卻已慢了一步。
楚汝行躍上石臺,見一名青年雙手被縛,繩子另一端綁在一塊巨石之上,心中又驚又疑。陳希風和楚汝行打了個照面,心中極為忐忑,就剛剛偷聽到的對話,這名楚大俠像是位正直俠客,但眼下情勢混亂,陸兼還在,他也拿不準該不該趁機求救脫身。
楚汝行一劍挑斷長繩,打算將人拽出去見過眾人再行審問。他才將斷繩握在手中,昌都翁也衝上石臺,見楚汝行拉著繩子,不知為何心中忽然大為恐懼。他不由分說,搶上前去提掌便攻,楚汝行無端被襲,以為昌都翁瘋病發作,拔劍迎擊,昌都翁卻只是虛晃一招,從他手中奪去繩子拖過陳希風便跑!
楚汝行滿心疑竇,怎容他們脫走,立刻追擊。三人前後躍出瀑布,楚汝行長劍直刺陳希風背心,昌都翁將陳希風往身後一甩,怒目圓睜,向楚汝行呸了一口,罵道:「直娘賊!我就知道,你們都要害我兒!」揮起雙掌虎虎生風向楚汝行攻去。
楚汝行見過方召,這雙手被縛的年輕人容貌和方召沒有一點相似,他手腕一抖,一招「窮途而哭」削向昌都翁手腕,疑道:「這人是你帶來的?你兒子不是死了,你瘋得狠了連兒子都亂認?」
他不說「死」字還好,說了那個「死」字昌都翁簡直恨紅了眼,連罵七八句放屁,發狂一般和楚汝行纏鬥。
楚汝行見識過他與枯相之鬥,不再因他瘋癲留手,一口隕鐵重劍在他手中不見絲毫沉重,他是白譜第二,居於第二還有許多人為他不平,此時全力出劍,當真是劍意縱橫、疾若流星。
枯相禪師剛剛和昌都翁比拼掌力身受重傷,但見楚汝行與昌都翁比鬥,便不去打坐療傷,勉力支撐只想先瞧了這二人的招式與勝負。
陸兼與梁最也凝神觀瞧,甚至不肯眨一眨眼睛。
只苦了陳希風,昌都翁萬分著緊他,不肯鬆開牽著他的繩索,以楚汝行的身份不會在此時攻他擾亂昌都翁的心神,但昌都翁打鬥之時跳來躍去,陳希風被帶地幾欲撲地,昌都翁自己也頗受妨礙,打地有些束手束腳。但饒是如此,昌都翁始終不肯鬆開長繩。楚汝行雖不想留手,但也不肯佔對手的便宜,發招之時便刻意少令昌都翁腳下移動。
那柄隕鐵重劍鋒利無比,楚汝行搶佔先手連連發招進攻,昌都翁不畏寶劍鋒利,以深厚內力聚於雙掌專攻楚汝行周身要害,掌風所到草木摧折。
梁最與枯相禪師越瞧越是心驚,不由都在心中暗忖:此時若是我與楚汝行或是昌都翁相鬥,避得過剛剛那招嗎?
昌都翁與楚汝行兩人越鬥越勇、越打越來勁,但因昌都翁拖著陳希風,總難盡興。楚汝行長劍斜刺,切斷昌都翁與陳希風之間的繩子,這繩子本來繃直,乍然斷開叫陳希風狼狽跌倒滾了出去。
昌都翁大驚失色,伸手要去撈陳希風,便空門大開楚汝行立刻一劍刺來逼他回防,道:「這小子礙手礙腳,丟開他,你我痛痛快快打完這一場,分出高下。」
昌都翁心心念念洞庭武會,自然也想拔得頭籌挫敗眾人,但兒子不在身側心中就憂惶不已,生怕其它人趁機害他,竟不知是要爭天下第一還是該帶兒子遠離是非之地,一時忘了出手,只呆呆立在原地望向陳希風,楚汝行一劍攻來他也不知道躲,還是楚汝行自己生生收劍。
梁最與枯相禪師正看得入迷,這場精妙絕倫的比鬥卻戛然而止,兩人都十分失落,眾人順著昌都翁目光望去,便知他是心憂這個不知真假的兒子。
陳希風伏在地上摔地肩背疼痛,按著肩抬頭與昌都翁目光相對,見昌都翁滿眼哀切關懷,心中一軟,不自覺向昌都翁一笑,昌都翁微微一怔,隨即喜形於色。陳希風正要自己爬起來,一隻手抓住他後襟將他提起,那手的主人聲音帶笑、語氣謙恭地對昌都翁道:「方兄不必擔心,儘可施展神功去奪天下第一,我願暫時看顧令郎。」
陳希風一聽這聲音立刻頭皮發麻,他僵著脖子回頭看了一眼,陸兼笑吟吟地看著他。
昌都翁將楚汝行一干人都視為敵手,唯有陸兼一開始就奉承他神功蓋世,早早認輸,對陸兼有幾分放心,他警惕地看了看梁最與枯相,揮手道:「你顧好我兒,等我勝了,我就將碎河掌教給你幾招。」
陳希風:「不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