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昌都翁蒐羅了清水與乾糧放置在石臺上,陳希風雙手雖然被縛,但十指扔能屈伸收握,昌都翁依舊不肯給他鬆開繩子,還將繩子的另一端綁在一塊巨石上,再將繩結壓在石下。陳希風知道昌都翁是怕他用輕功逃跑,但真正的方召有輕功,陳希風哪有這功夫?不過這石臺離地面只有三人高,小心點陳希風也能慢慢爬下去,他看昌都翁像是要走,忙道:「等等,萬一你忘記我在這裡,那我吃完這些乾糧喝完水,豈不是隻能在這裡活活渴死餓死?」

昌都翁臉色頓沉,皺眉厲聲喝到:「瞎說什麼!」他提高聲音板起面孔十分威儀,又從瘋癲老頭變回武林名宿。

陳希風心中一突,這些日子昌都翁除了不肯給他鬆綁,一應大小雜事都攬在身上,待他當真如同親子,陳希風提著的心不自覺就放下許多,此時被昌都翁一喝立刻警醒暗悔失言。

幸而昌都翁沒想起什麼,見陳希風嚇了一跳,反倒按捺脾氣,緩和聲音道:「爹怎麼會忘了你在這兒,你想,爹難道不會餓嗎?爹一餓,自然就會想你是不是餓著,再一想就能想到你在瀑布後,便會來找你了。」

陳希風聽地一怔,這一句滿含舐犢之情,叫人心中發澀,他一時難以再裝作方召,只能沉默。

昌都翁看兒子蔫頭蔫腦像是老實了,便飛身躍出瀑布。

陳希風見昌都翁離去,自己左右無事可做,乾脆在石頭上磨起綁在手上的繩子來,管它磨不磨得斷,萬一磨斷了呢?

如此消磨時間,入夜也不見昌都翁歸來,不知道他到底做什麼去了,陳希風的繩子沒磨斷人倒磨困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不好,石臺上雖能避風,但睡著又硬又冷,陳希風半夢半醒中忽覺臉上一重,把眼一睜卻是一隻小雀兒蹦到他臉上,他睜眼一動那小雀兒立刻飛走。陳希風渾身痠痛地爬起來,便見乾糧邊聚了十來只鳥雀在啄食饅頭,陳希風起身動作較大,那群小鳥受驚紛紛撲翅飛過瀑布。

瀑布下,一人見鳥群投入密林,抬眼望了一望,走到深潭邊,望著碧色潭水像在思考。

陳希風在石臺上將來人看得分明,心中登時一驚,來人竟是陸兼!陸兼怎麼會來?刺鹿盟眾人都認定陸兼不會赴這次洞庭武會,看來世上只有瘋子與陸兼的想法不能以常禮忖度。

陳希風扶著山壁藏身水幕後向外窺探,慢慢覺出昌都翁挑的這個藏身之所的好來,這石臺藏在瀑布之後,瀑布的水聲可以掩去他的呼吸心跳不為絕頂高手發現,但這石臺不算太高,瀑布只是一道小瀑布,外面的人說話,他費心去聽也能聽個大概,真是再也挑不出這樣好的觀戰之所。

陸兼一身深紫近黑的大袖衫,風采如舊,若不知此人做過什麼,單看他在水邊卓然而立,真是風度翩翩、好一派宗師風範。但陳希風已知此人秉性,看陸兼沉思不語,心中便想:不曉得這位陸崖主又在圖謀誰家的基業。此時看到陸兼,不免想到陶仲商,他心中一時焦慮一時甜蜜,又把陸兼拋到爪窪國去。

兩人一在石臺上一在潭水邊,倒是各自想事兩不相擾。

不知過了多久,密林中又有鳥雀被驚起,一人身形如風掠到水潭邊站定,陳希風回神去瞧,來的是個大和尚,說是「大」和尚只因這和尚當真高大。潭邊的陸兼已經很高,陳希風見過的那位胡僧也強壯,但這兩人與這大和尚一比都相形見絀,這大和尚目測高八尺,穿一身杏黃色僧衣,容貌十分雄奇,直如廟宇中供奉的怒目金剛、護法韋陀。

陸兼見了這和尚,合掌一禮,斯斯文文地道:「枯相禪師,久見了,禪師來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