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昌都翁神色緩和,面上由兇惡轉為喜不自勝,他看向自己的左掌,得意地說:「躋身一流高手有什麼好恭喜,我在昌都日夜苦練,神功終成,天下再無人是我的對手,我這次來洞庭武會,是要做天下第一!楚汝行、陸兼、梁最……都要敗在我的掌下!」說完,他瘋癲大笑起來。
閻鍾羽也輕輕笑,已瞧出昌都翁是練功走火入魔以致瘋癲,口中道:「那就恭喜前輩即將成為天下第一。」
陳希風看昌都翁神態痴狂,與當年內邱所見判若兩人,和陶仲商一樣轉開了臉。
搭上昌都翁,馬車繼續往嶽州城去,為了在約定之日到達嶽州,一路緊趕慢趕,好幾日都宿在野外。這一日該陳希風駕車,他昨夜刻意睡得極早,天矇矇亮就醒來,輕手輕腳取了幾個裝水的皮囊,一個人跳下馬車。
馬車停在官道旁,寬闊道路兩邊草木叢生,道路左側有一道清澈淺溪流,活水不凍,水聲泠泠。陳希風走到溪流邊蹲下身子,他將幾個皮囊灌滿水放到一旁,雙手浸入冰冷溪水中掬了幾捧水洗臉。
冬天的溪水寒冷徹骨,水珠從他睫毛上不斷滾落,陳希風被冷水激地打了個哆嗦,剛把幾個水囊拿起來,就聽到沙沙的聲響,抬眼一瞧,是陶仲商也醒了到溪邊來洗臉。
天光黯淡,馬車不遠不近地停在官道上,林間安靜極了,只有流淌的水聲。陳希風瞬間意識到,這裡只有他和陶仲商兩個人,從他到刺鹿盟起,每一次和陶仲商見面身邊總有耳目,這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只有他們兩個人。
陶仲商目光在公輸明玉慘白病氣的臉上停留片刻,垂下眼走到溪邊,單腿跪下洗漱,他身材高大動作利落,隨時警戒著周圍,灰濛濛的天光裡瞧他的背影,倒有點像來溪邊飲水的大型猛獸。
陶仲商飛快洗完臉,聽身後沒有腳步聲,便知道那個公輸明玉一直沒走,他起身看也不看公輸明玉一眼,徑自要走回馬車,便聽公輸明玉忽然說:「陶仲商。」
陶仲商聽過公輸明玉的聲音很多次,這人的音質沙啞低沉,說話死氣沉沉、漠然沒有感情,比起活人更像泥塑木偶。
這一聲「陶仲商」仍然沙啞低沉,語氣卻叫陶仲商心中巨震,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公輸明玉,開口道:「你——」
「你叫他什麼!」
不遠處傳來一聲暴呵,昌都翁行動如風衝到陳希風身前,陶仲商立刻抽刀奪人,昌都翁左手捉住陳希風的手臂,右掌拍出竟有雷霆之威,陶仲商見這一掌威勢驚人立刻變招為守,仍被震開數步。這幾日與昌都翁同行,大家都沒刻意沒說過陶仲商的名字,昌都翁瞧著也只是有一點不正常,不成想偏偏此時讓他聽見了陶仲商的名字,一聽還就成了瘋虎!
陳希風心裡簡直有一萬句有辱斯文的粗話要講!但瞧昌都翁雙目發赤、神情癲狂,心中就是一突,把粗話吞了回去。
陶仲商一身殺氣四溢,昌都翁現在神智混亂還有人質在手,他不敢再輕舉妄動,刀尖指向昌都翁,沉聲道:「把他還給我。」
昌都翁緊緊抓著陳希風,他看了陶仲商一眼,又看向陳希風,神情似喜似悲,輕輕說:「召兒,召兒,誰也不能殺你啦,爹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