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十一月已經過半,此時入大雪塘,哪怕白日高照,也是如刀刮面風、呵氣凝冰雪。陳希風長這麼大第一次領教雪山的威力,他穿著幾層衣服外罩一件裘皮,裹成一個球坐在馬上,還是覺得一股冷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四處都是白茫茫一片,無垠白雪,冰峰如玉,從高處瞧,陳希風、公輸明野、嚮導三人只是雪地裡三個深色小點。

入山那一段路還可騎馬,離溫泉山莊漸近,坡高路陡,馬匹雖能勉強攀登,但已帶不動人了。三人牽馬步行上去,公輸明野看陳希風跟個皮球一樣在雪地裡慢慢滾,好心要幫陳希風牽馬,陳希風受明野兄許多照顧心裡過意不去,體力也還能支撐,便堅持不肯。再走一程,終於瞧見不遠倚峰坐落著一處山莊,陳希風本來累地半死但瞧見了盼頭,竟不知又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打起精神加快腳步。

朱門與三人只有數步之遙,嚮導把陳希風與公輸明野的馬牽到一邊,上前準備叩門,卻發現厚重的木門並未被關死,開著一道小縫,門內傳來刀劍之聲,嚮導不由一愣。

陳希風與公輸明野也聽見門裡有打鬥聲,兩人對視一眼,不知道是夜航樓故弄玄虛還是出了變故。

陳希風心想來都來了總得看看,便上前伸手小心地將大門推開,只見一道人影如鳥雀一般從空中疾落而下,掠到陳希風身前三步,陶仲商手握長刀追擊而來,刀尖閃動著寒芒!

陳希風登時定在當場,怔怔望著一身黑衣的陶仲商。

被追擊的人是任不平,只見他身法奇怪旋身一躍避開,陶仲商那一招本該劈空,但陳希風忽然推門而入,雙刃刀去勢不絕竟就要劈到陳希風的身上!

門內門外的人都未料到這個發展,任不平回身欲救、公輸明野拔劍將出,陳希風躲閃不及,眼睜睜看著一刀斬來。

陶仲商驟然收力,刀風襲面衝地陳希風閉上眼。雙刃刀的刀尖在陳希風眼前一點,又倏忽收回,陶仲商皺眉看了一眼面前一臉病容的陌生青年,轉身走開。

陳希風睜開眼,看陶仲商的背影,他在虛贏居醒來時,對自己還活著這件事是很慶幸,但因為有更多的事要想要做,他甚至刻意去忘掉死亡的恐懼。

但剛剛一見到陶仲商,他腦子裡竟只剩下後怕:太好了,我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任不平走到陳希風身邊,好心詢問:「這位朋友,你沒事吧?」問完又帶著歉意道:「我剛剛沒看到你在我後面。」公輸明野也進門走到陳希風身邊,見人毫髮無傷放下心來,他還記得陳希風現在是他沉默寡言的表弟,便代為答覆任不平:「無妨,也不是閣下的錯,不必放在心上。」說完,公輸明野不動聲色地往四周掃了一圈,

兩名女子站在庭院右側的閣樓上,倚著欄杆往下看,四位男子在左側迴廊中或坐或立,庭院中剛剛差點砍了陳希風的青年一人獨立,大門正對的二層小樓廊簷下,一名青年坐在輪椅上,一對少年男女立在青年身後,青年左側有一人抱劍,此人倒是舊友。

他們都打量著公輸明野與陳希風,此時來此處的,多半是刺鹿盟的盟友,但明明只剩下一人未到,怎麼來了兩個人?

任不平問出了大多數人的疑問:「兩位是?」

公輸明野還未說話,廊簷下的抱劍者已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答道:「任兄,他就是公輸明野。」說完,聲音裡帶上一點笑意又道:「公輸明野,你遲到的毛病永遠也改不了了?」

公輸明野已大笑著伸出手與那人一握,感慨萬千地道:「蔣空啊蔣空,七年沒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