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陳希風也知道這個理,他自己還不是不去瞧那些比試,眼巴巴趕來嘉定州看梁小茵和陶仲商?雖然還是好奇後面屋子住的是什麼客人,但也不好冒昧去打擾,反正只要對方是為陶仲商和梁小茵而來,後天就有想見的機會,陳希風便把這事暫且拋開,和聶朱言另起話頭閒聊一陣,聶朱言回自己房裡休息。

至夜,寅時初刻,萬籟俱寂。撥月蜷在被褥中熟睡,她如雲青絲鋪在枕上,身軀雖呼吸輕輕起伏。忽然,木格窗上「篤篤篤」響了三聲,閉目美人立刻睜眼,披衣綰髮,循聲推窗而出,一道人影從窗外飛快掠過,撥月緊跟其後,兩人一前一後在月色中疾馳,黑影閃入了寺中韋陀殿。

月光透過窗格照在護法神韋陀座下,聶朱言看著撥月宗主踏入殿中,美人容色傾城,長髮鬆鬆一綰,衣衫被夜風鼓起,好似觀音造像,又如踏月神女。

聶朱言小心迴避撥月的雙眼,正正經經對美人一禮,道:「夜航樓聶朱言見過宗主。」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封素面信函,恭恭敬敬地雙手托起,道:「夜航樓查到所有關於令郎的訊息都已在此,交易已畢,請宗主交還信物。」

撥月接過素面信函,並不急著拆開閱覽,她抬手抽出綰髮的銅籤,向前一遞,對聶朱言說:「小兄弟,你拿去吧。」

聶朱言伸手去取銅籤,撥月卻忽然收手撤回銅籤,聶朱言一愣目光下意識追隨銅籤望到撥月宗主,口中問:「宗主這是何——」他對上了撥月的雙眼,撥月宗主波光瀲灩的雙眼含情脈脈地注視聶朱言,聶朱言也怔怔地回望。

撥月用銅籤挑起這少年人的下巴,溫柔而憂鬱地問:「聶朱言,你知道信函中寫了些什麼嗎?」

聶朱言呆呆答道:「知道。」

撥月又問:「那你知道信函中的訊息的可信嗎?」

聶朱言木木回答:「可信,是我親自,去查的。」

撥月笑著讚道:「好,乖孩子。」她沉默了片刻,用銅籤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臉頰,終於問:「那我的孩子還活著嗎?」

聶朱言「嗯」了一聲,老老實實地回答:「陶仲商活著。」

撥月宗主瞬間變了臉色。

山高月小,一江秋水繞山而去,大佛沐浴在月光下如覆銀帔。一隻手忽然衝出水面攀住山岩,緊接著一個頭顱也浮出水面,陶仲商急促地呼吸了片刻,雙手抓住岩石整個人脫出水面,一直爬到大佛的腳趾上,開始閉目打坐調息。

陶仲商到嘉定州之後,便夜夜在大佛腳下的江水中練習逆流劈斬試圖參悟刀意,但所得一直有限。今夜月好風清,他忽然生出想法,乾脆屏息完全浸入江水中執行功法。

入水之後,視覺嗅覺都在水中失去作用,只能聽到耳邊沉悶水聲與感知江水沖刷全身。陶仲商一邊坐定控制自己不被水流沖走,一邊執行功法感知水流或急或緩的沖刷,耳邊竟漸漸聽不到水聲,渾身真氣隨著水流波動奇異地在筋脈中執行起來,直到口中換氣的葦管被沖走,他才從這種奇妙的情況中回神,出水呼吸。

月光如紗似水,籠在陶仲商英俊的面龐上,打坐調息完畢,陶仲商睜開眼擰了擰溼淋淋的衣服,拿出一個瑩潤的白玉小瓶,神情猶豫地對著月光看了一陣,終於開啟瓶口封蠟,將裡面的丸藥倒出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