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杉樹上,陶仲商眉頭緊鎖,死死盯住陸兼,他單手按著佩刀刀柄,眼神既恨且狠。
陳希風慢慢緩過勁兒,翻開空冊,筆蘸濃墨,注視萬里橋上的兩人。
魏朗暗自提氣,陸兼忽然道:「我聽說,魏兄已遣散府中弟子門人,令郎也被送往青城了。」
魏朗平靜地道:「旦暮崖那般行事,在下不過是備無患。」
陸兼點了點頭,道:「看來魏兄是做好了必輸的打算,那何必麻煩,只要你肯入我旦暮崖奉我為首,便可保魏府安然無恙,識時務者為俊傑,像元震亨就很識時務啊。」
魏朗擰眉道:「魏某不才,卻也不願為虎作倀,勸降的話不必說了,陸崖主尚是一代梟雄,他元震亨卻算什麼東西,魏某不齒與他相提並論!」
陸兼無所謂地說:「元震亨是不算什麼東西,不提就不提吧,看來魏兄是下定決心要與我為敵?與我為敵有什麼用,你死之後,魏府在蜀地的百年經營,還不都是我的。」
魏朗忍不住冷笑道:「閣下想得也太美了。」
陸兼笑了笑,說:「哦?」他又慢慢道:「殺了你再去青城殺了你兒子,不就都是我的了嗎?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麼不是我的,只是早些拿來和晚些拿來的區別。」
魏朗終於色變,他厲聲道:「請了!」言罷,他真力灌注雙腿,向陸兼飛掠而去!他這一擊迅如猛虎,又有雷霆之威,正是《六合腿法》中的起手立威之招——踏舟擎浪,這一招直入中宮,因迅疾兇狠,對手往往不敢直面鋒芒多會避退,但陸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對魏朗的突然發難措手不及。
可待魏朗攻入陸兼周身一尺,忽覺滯澀,一股黏稠氣勁襲裹他全身,魏朗一滯之間,陸兼已抖開一柄青光長劍迎面刺來,魏朗不敢託大,生生收腿阻斷去勢,扭身在劍尖上一踏,欲脫開這股黏稠氣勁,卻見得眼前劍光密密,陸兼長劍攻勢不絕,眨眼間已刺出數招,魏朗得六合腿法被劍網纏住,難以施展,竟只剩了招架之功,那詭異氣勁更是連綿不盡,置身其中簡直像是陷入了泥潭沼澤。
陸兼手上劍招不斷,一劍削向魏朗肋下,聲音平穩如常地道:「你現在說句好漢饒命,再向我投誠,我還可以原諒你。」
魏朗臉上忽然一陣青紅變幻,緊接著青氣大盛,他雙眼充血暴突,呵道:「痴心妄想!」言罷足下用力一跺,在橋柱上一蹬,萬里橋面竟似微微震顫,魏朗騰空而起,抬腿對著陸兼當頭劈下,使出了一招搏命之式霸王裂鼎!
陶仲商將按在刀柄上的手放下,他長長吐了一口氣,還不是時候,還要忍耐。
而陸兼長劍在右掌中一轉回鞘,雙手向空中一探竟牢牢接住了這一擊,他雙手用力一錯,只聽得一聲清脆的碎裂之音,陸兼將魏朗摔出數丈之外!
魏朗撞在橋面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魏朗滿頭冷汗、口角溢血、右腿已扭曲成古怪的形狀,卻沒有發出半聲痛哼,空氣一片死寂。
陳希風已看呆了,筆尖戳在了紙面上,劃出一道短短的墨痕。
陸兼走到魏朗面前,抬腳踩在魏朗的斷腿上,十分可惜地說:「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