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任不平和陳希風被請上了一艘巡船,船上的錦衣衛跟在尹徵霄手下已久,連帶著和陳希風也很熟悉,陳希風被吾妙妙擄走時他也在梅妍樓中。這人看陳希風安然無恙,忙問尹徵霄和吳妙妙的下落,陳希風倒是瞧見吳妙妙攆著仇峰,尹徵霄又追著吳妙妙,但他們去哪兒了他真不清楚,只能據實以對。

副千戶大人跑得沒影,幾名百戶出面主持大局,留了些人手在宜黃河附近繼續搜尋阻截,其餘錦衣衛押解被拿住的犯人先回撫州城,任不平和陳希風同他們一道回城。

任不平在合和樓的房還沒退,陳希風也在和合樓住下,帶任不平混入賊宴的朋友就是把賊宴地點透露給錦衣衛的人,任不平沒被錦衣衛為難盤查。任不平在和合樓住了三日,第四日早上收拾行囊向陳希風告辭。

兩人牽著馬慢慢往城外走,陳希風將任不平一路送到撫州城外半里,任不平不要他再送。草葉上露珠猶存,官道上人煙稀少,兩人相對而立,一時無話可講,但想想就此一別,日後天南海北多半再難相會,又說不出告別的話。

還是陳希風先去路邊折了條柳枝遞給任不平,任不平接過別在了馬鞍上,陳希風問:「任兄接下來要往哪裡去?」

任不平摩挲了下綁在腰間的骨灰甕,道:「先回拂劍門把師父的骨灰重新下葬,陳兄呢?」

陳希風看著高而空曠遼遠的碧藍天空,不自覺地輕輕甩了下馬鞭,口中答道:「等尹三哥回來,我就跟他一道回順天府,這次在應天被擄,雖然寄了信回去,家人裡肯定還是擔驚受怕。」

任不平點點頭,說:「是。」

說完這句,兩人又開始沉默,任不平的白馬打了個噴鼻,吃起了路邊的草葉。

陳希風后退了一步,向任不平揖別,認真道:「江湖秋水多,此去一別難知春秋,萬望珍重。」

任不平也一揖到底回禮,他猶豫著說了句:「陳兄,你與——」說到這裡又住了口,看著陳希風道:「罷了,陳兄日後若路過鎮江或歸德,請一定要去拂劍門和任家莊找我,就此別過!」說完翻身上馬,又回頭望了陳希風,一甩韁繩,不消多時在官道上就沒了蹤影。

送走了任不平,陳希風便打了包袱去蓮塘小陂看望吳老師,康齋先生見了愛徒當然歡喜,留陳希風住了五日,時不時催問兩句《遊刃客》的續作什麼時候寫,陳希風被催地頭大如鬥、師命難違,只好現寫了幾回給老師看,喜得吳與弼連連贊他好徒弟。

五日一過,陳希風想著尹徵霄說不得已回了撫州,便向老師告辭,吳與弼雖然不捨,也不強留他,只是問這一本什麼時候寫完,下一本什麼時候開始寫。

陳希風這五日天天被按在書案上寫話本,一聽老師又問起了下一本,簡直頭皮發麻,回道:「這一本我順天就繼續寫,想必一年半載總能完稿,只是下一本應該不寫了。」

吳與弼十分唏噓,陳希風站在門前,望見老師屋內花瓶裡插的一枝荷花,忽然心念一動,道:「恕弟子冒昧,弟子有一問,請先生解惑。」

吳與弼道:「但說無妨。」

陳希風躊躇片刻,終於問道:「弟子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好奇,當初,您為什麼不把小師妹嫁給我?」

吳與弼聞言一哂,道:「這有什麼,問就問了,你和懷遠都是我的弟子,將你二人相較,你家世、品貌、才情都勝他一籌,你雖豁達,但兒女情事上最難得豁達,你有不服也屬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