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神情窘迫,半晌才低聲道:「我……讀書不成,一事無成,著實不肖只能令父母憂心。」
于謙輕輕笑了笑,道:「讀書不成,便是一事無成?洪武年間的空印案,寧海鄭士利不過白身,但直言上書,慕之以為他是一事無成嗎?」[2]
陳希風反問:「大人難道以為我能與鄭士利相比?」
于謙溫聲道:「為何不能?鄭士利不懼殺身之禍直言上書,慕之這半年風波亦有殺機四伏,你受林公之託將這封信交給了我,便已救下了很多人性命,雖不能如鄭士利一般名留青史,但正是我輩所為,廟堂江湖,人各有志,何談讀書不成便一事無成?令尊的信中曾道長子忠正勤勉,次子聰敏散漫,一如歸雁一如雲鶴,憐也愛也。」
陳希風一怔,眼眶慢慢變紅,于謙膝下也有一子一女,他溫和地看著陳希風,像在看一個小孩子。
陳希風抬起頭,對於謙道:「多謝大人,願為歸雁,晚生明日便啟程回順天。」
于謙點點頭,道:「我會令人安排。」
次日清晨,汾河渡口,一輪慘淡白日高掛,被一層層薄薄雲霧矇住。
一艘小客船停泊在渡口前,大概能載客四人,舟子立在船頭等著陳希風與於大人派的護衛上船,於大人送陳希風到了渡口,剛剛才離開。
寒風凜冽,陳希風搓了搓臉頰,他昨日詢問了於大人陶仲商與任不平的下落,結果於大人說陶仲商為了躲任不平不告而別,任不平聽了之後大怒也離開去抓陶仲商了。陳希風見渡口前人來人往、車如流水,卻遲遲不見熟悉的身影,心中感慨江湖中人果然是神出鬼沒,但未免太過無情,相識一場,連告別都沒有。
陳希風嘆了口氣,和護衛登船,一進船艙,卻見船艙內已經坐了一人,陳希風一愣:「陶大俠?!」這名護衛也識得陶仲商,猜這位是來送行,便先不入船艙,讓船伕不急發船。
陶仲商內傷仍未痊癒,面色有些蒼白,他對陳希風微微頷首,神情倒是陳希風一貫的傲慢漠然。
陳希風見到陶仲商,略略一想,道:「看來之前的不告而別是為了騙走任少俠?陶兄今日是來送我,還是也要坐船離開?」
陶仲商不動聲色地打量了陳希風一番,眼前人神色中殘存兩分病氣,精神倒還不錯,他簡單答道:「送了你就走。」
雖然陳希風之前在感慨江湖中人太過無情,但按陶仲商的脾氣真的來送他,他又受寵若驚。陳希風看著陶仲商,語氣快活地問:「那陶兄之後要去哪裡?若是還沒想好,和我去順天府怎麼樣?」
陶仲商問:「和你去順天府,順天府有什麼好?我為什麼要和你去?」
陳希風見陶仲商追問以為他有意,便搜腸刮肚地回答:「各地有好地的好,順天府嘛……綺樓燒鹿肉與羊羔酒是一絕、什剎海頗有可玩之處、玉泉山的水好茶也好、脫貓兒巷的付記醬菜極好吃!至於為什麼要和我去,我與陶兄君子之交,願為朋友一盡地主之誼。」
陶仲商聽來聽去都是些吃的,忽地笑了一下,如春風化雪、冰破泉出。陶仲商慢慢道:「你這個除了吃就會念詩的少爺——」他伸出手捏住陳希風的下巴,向前傾身低頭印下一吻,乾燥溫暖的唇輕輕蹭過嘴角,一觸即分。
陳希風徹底呆住,隨即猛地向後一退,陶仲商卻先鬆手退回去,他耳根微紅,傲慢地審視著眼前神情狼狽的青年,輕嗤了一聲繼續說:「憑什麼和我做朋友?」言罷,起身出了船艙。
平生好劍的話:
[1]:于謙七歲時,有個和尚驚奇於他的相貌,說:「這是將來拯救時局的宰相。」八歲時,他穿著紅色衣服,騎馬玩耍。鄰家老者覺得很有趣,戲弄他說:「紅孩兒,騎黑馬遊街。」于謙應聲而答:「赤帝子,斬白蛇當道。」下聯不僅工整,而且還顯露出他非同尋常的氣勢。(百度百科抄來的)
[2]:空印案,發生在中國明代初期朱元璋嚴懲地方計吏預持空白官印賬冊至戶部結算錢穀的大案。此案在當時受到明太祖朱元璋相當程度的重視,並因此誅殺數百名官員,連坐被殺的人數以萬計。鄭士利的哥哥鄭士元被攪進去了,鄭士利並無官職大膽上書朱元璋。(也基本百度抄來的)
這些事情本來想在文裡解釋的,但試著解釋了半天感覺像在文裡強行插播歷史節目,感覺怪怪的,乾脆標註一下放在作者有話說啦,有興趣的姑娘可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