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饒是胡爵有巴山狐之稱,心機深重,聽了這二人唇槍舌戰了半天結果是兩個窮鬼,臉色也好看不起來了。

陳希風忽然靈光一閃,將行囊扒到身前,從包袱裡取出一個錦盒,對胡爵道:「我這裡有一幅前朝名畫《溪山行旅圖》,拿去典當也能當個千兩有餘,閣下若不嫌棄,我願意將此畫奉上。」這畫是當初林公讓陳希風交給徐淵的,結果林公和徐淵都已去世,陳希風便一直保管這幅畫,若是這幅畫能解了今日困局,也算物盡其用。

胡爵把陳希風看了看,陳希風天生了一副溫良謙恭的模樣,而且胡爵也算見識了這少爺的脾性,倒不覺得這少爺會唬他,只是一千兩,精心佈局了許久才一千兩……

陳希風將錦盒放在地上,緊張地背後出了一層薄汗,陶仲商靠在他身上,面色越來越蒼白,對胡爵道:「我出不起五千五百兩,兩、三千兩還是拿得出,胡兄也曉得我一個旦暮崖的叛逆,家底都在身上,我身上有三千餘兩寶豐號的銀票,和這幅畫耳都是胡兄的了,只要胡兄解了我和任少俠的毒,也不需你砍誰的頭,再千里迢迢地去交無量榜,胡兄你意下如何?」

胡爵終於意動,鬆口道:「我只為求財,陶兄出得起錢,一切好說。」

陶仲商點點頭,對陳希風道:「你分別我懷裡、腰帶裡、袖子裡把銀票摸出來交給胡兄。」說著,隱蔽地對陳希風使了個眼色。陳希風接住這個眼色,眨了眨眼,伸手摸進陶仲商的袍子裡掏了一會兒,果然摸出一張千兩的銀票。陳希風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見一整張一千兩,有點直了眼,又去掏陶仲商的腰帶,也摸出一千兩,感覺稍微有點嫉妒……便又準備去摸陶仲商的袖子。

胡爵一直凝神觀察陶仲商,陶仲商那眼色雖然使得隱秘,也被胡爵盡收眼底。他生性多疑,陶仲商的名頭也的確響亮,心中便有些不放心,見陳希風的確摸出了兩千兩,但陳希風摸著摸著,陶仲商握刀的右手食指卻輕輕顫了一下,胡爵心頭一震,陳希風未中毒便表示他的確不會武功,但難道是旦暮崖有什麼解毒的秘法,這摸來摸去也暗有玄機?胡爵心中不安,道:「慢!」

陳希風停了動作,陶仲商眉尖微蹙,胡爵心中越發懷疑,他放下銅燈,走到陶仲商身前,將陳希風放在地上的銀票和錦盒拿到身邊,笑道:「陳公子是讀書人,都說銅臭,銀票也臭,不要髒了讀書人的手,還是我自己來拿,自己拿。」說完,便伸手摸進陶仲商的袖中。

他伸手去摸右袖,陶仲商道:「在左袖中。」胡爵從善如流地拿出手去摸左袖,心中卻戒備,摸了一會果然摸到一張紙,陶仲商問:「胡兄找到了嗎?」胡爵拿出來見果然是張千兩寶鈔,心中登時一鬆,道:「找到了。」

陶仲商道:「好。」拄著刀的右手忽然拎起雙刃刀用力一掄,竟將胡爵的人頭生生砍下!

這動作只在電光火石之間,胡爵手中舉著銀票,連慘叫聲也無,人頭飛出鮮血濺了陳希風滿頭滿身!陳希風看著胡爵倒在地上,整個人懵在原地,鮮血從他睫毛上低落。

陶仲商揮完刀便吐出一大口血,臉色蒼白如紙栽在陳希風身上,雙刃刀「咣噹」一聲摔在青磚地上。

大堂內一片死寂,陶仲商伏在陳希風膝上又吐了一口血,低聲道:「去,胡爵懷裡找找有沒有解藥,藥太多就讓任不平認。」

陳希風勉強回神,應了聲好,連滾帶爬到胡爵身邊,側著臉不敢看這無頭屍體,亂七八糟地翻了一陣,翻出四五個小瓶子,但手太抖,拿起一個瓶子掉一個瓶子。

陶仲商衣襟已經被他吐出的血浸透,他看陳希風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皺了皺眉,聲音放緩道:「陳希風。」

陳希風狼狽地回頭看他,陶仲商雙眼如墨,神情漠然,他說:「人是我殺的,死的不是你,怕什麼。」

陳希風與陶仲商對視一陣,心神慢慢鎮定,轉身抓起幾個瓷瓶去找任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