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只留焦炭殘灰,餘熱散盡,草葉上的白霜在慘淡日光中慢慢化開。一根枯枝忽然被人踩斷,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一名灰袍老者踏過枯枝,在篝火前停了一會兒目光四處逡巡,最終定在了一棵樹上。老人走到樹前蹲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拽開瓶塞,將瓶中液體向樹幹上一倒,樹幹上慢慢顯出幾行彎彎曲曲的文字。老人看畢,將瓷瓶收回袖中,站起身抬手在樹上一拍,只聽一聲悶響,這棵三人合抱的大樹竟應聲而倒!
老人見大樹已倒,灰袍一抖,飄然而去。
北斗指醜,便為大寒。
俗諺道:「小寒大寒,殺豬過年。」
陶仲商幾人出了順德行到內邱,實在風冷雪大,天色已晚不好行路,便在縣上尋棧投宿。時近新年,內邱是個小地方,來往商客不多,這幾日街上店鋪也閉門休業了大半,只有一家客棧還開著門,因為沒什麼客人,掌櫃的就將跑堂、廚子都放回家過年,自己守著空空的客棧尋思著過兩日也收拾收拾準備過年。
大雪似鵝毛,北風捲著如絮白雪將紙窗敲打地砰砰作響,掌櫃的看了眼外面晦暗天色,便搬著梯子出門去點簷下兩盞紙燈籠。
點完一盞,去點另一盞,忽聽見「咯吱咯吱」踩雪的聲音,他一扭頭就看見門前雪地裡有四人騎馬而立,都裹著皮袍子滿身風雪,掌櫃的忙爬下梯子帶笑招呼道:「幾位客人是要住店?外面雪冷,快快請進。」言罷,便上前幫忙牽馬。
幾人下了馬,陳希風被吹地眼睫都粘滿了雪花,臉凍地有些發木,牙齒「格格」打架。陶仲商對掌櫃說:「煩掌櫃準備四間房,燒些熱水,再備些飯菜。」
掌櫃牽著馬歉然道:「好好,只是店裡只剩了小人一個,其它人都回家準備過年了,一時有忙不過來的怕慢待了幾位。」
陳希風搓了搓臉,兩頰紅撲撲地,擺手道:「客氣了,不妨事。」
任不平拍了拍肩背上的殘雪,又抖了抖竹笠,介面道:「只是餓得慌,做些方便吃食最好。」
掌櫃訥訥稱是。
掌櫃領幾人去看了房間,大家就下樓在大堂撿了位子坐下,這幾日生意最淡,大堂內除了陳希風四人便只有角落桌子裡坐了一個漢子,正埋頭吃飯。任不平與陶仲商都看了那漢子一眼,卻沒說什麼。掌櫃安置好了幾匹馬、喂完鹽水草料,又進來倒了幾杯燙好的熱酒,上了幾盤點心果子,就去廚下拾掇飯菜。
桌上一燈如豆,在罩內跳動明滅。幾人捧著杯子在燈下喝完一盞熱茶,雪珠被屋內熱氣一衝全化了水,直向下淌,窗外雪影紛紛,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趙若明唏噓道:「今天大寒,再過幾日竟到新年了。」
陶仲商聽過便罷,任不平和陳希風卻怔了一下,陳希風有些苦惱地笑了一聲,道:「出門的時候說好要回家過年,如今看是不成了。」
趙若明又為幾人將酒杯斟滿,安慰道:「平邱距太原不過幾日路程,此事很快就要了結了。」
陶仲商捏著酒杯,難得開口應和了一句:「是啊。」
說話間,掌櫃端了一個大托盤湊到桌前,將四海碗羊肉面端上桌,便陪笑退到櫃上,多點了兩盞燈,客棧內明亮不少。
四人都極餓,一大海碗麵條一會兒就下了肚,陶仲商和任不平還續了碗才算吃飽。掌櫃來收拾了碗筷,頷首笑問:「熱水燒好了,是現在給幾位送到房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