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陶仲商卻問:「曾經滄海難為水?」

陳希風知道陶仲商問的是當初自己在趙行首門前說的話,也不掩飾,坦蕩回答:「對,就是小師妹。」說完,情緒低落了一瞬,又說:「我和楊師兄偷偷跑到附近常去玩耍的一個小荷塘,跳上停在岸邊的小船,解了纜繩就滑進了荷塘,六月花開的正好,荷葉也又高又密,小船進了花叢葉堆裡連人頭都看不見,我們在花叢裡挑挑揀揀,想給小師妹摘一朵最好看的荷花。」

趙若明微笑著嘆息道:「懵懂情事啊……」

陳希風說的口渴,拿出皮囊喝了口水,繼續回憶道:「選了一會兒,我們摘了十來朵,又從十來朵裡選了一朵最好的,就打算上岸,結果船還沒划到岸忽然看見兩個人從遠處像鳥一樣掠過來,我和楊師兄看呆了!那兩個人停在岸邊,一人穿著八卦袍、鬚髮如銀長髯飄飄,真是像神仙一樣,另一個人一身深紅近黑的大袖衫,手中還拎著個十來歲的小少年,我才看見原來是三個人。」

陶仲商聽到此處,撥弄火堆的動作忽然停了一瞬,只是任不平與趙若明也在驚奇,無人注意到,陶仲商看向陳希風,似乎對這個故事也興趣濃厚,隨口問:「你那時這麼小,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任不平見陶仲商開口,「哼」了一聲,冷冷道:「別人怎麼不能記得清楚?」

陳希風見任不平和陶仲商嗆聲,覺得有點好笑,道:「小時候有過一點神童的名聲,只憑過目不忘的本事了。」

趙若明追問:「之後呢?」

陳希風道:「那紅衣人對老神仙說:‘十七年未見真人了,遁世已久在下也有心敘舊,只是實在雜務纏身,辜負真人千里相隨。’老神仙回道:‘既如此,就請陸施主放了這位小施主,大家在此別過,豈不兩全其美?’紅衣人又說:‘我敬真人是前輩,但前輩也管不得陸某的家事,我要帶我兒子去哪兒真人憑什麼插手?’那少年立刻叫道:‘仙長救我,我不是他兒子,他胡說!’紅衣人不怒反笑,罵道:‘小兔崽子,那你以為你是誰的種?’少年說:‘反正不是你的種。’老神仙說:‘這位小施主說他不是你的兒子,陸施主還是快快放人吧!’說完,老神仙一揮手中拷鬼棒,就去敲紅衣人抓著那少年的手,紅衣人手一鬆,將少年輕輕一推,換手把人抓住,就與老神仙打了起來。」

三人聽陳希風學故事中人的口氣學的惟妙惟肖,都有些入迷,陶仲商聽地尤其專注。

陳希風續道:「我跟楊師兄嚇地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那兩人在岸上打了一陣,身形動作快的看不清,紅衣人忽然在少年身上輕拍了一下,將他丟在一邊,然後與老神仙掠到水面上打了起來,一片花葉被削了大片,紅衣人與老神仙對了一掌,荷塘裡的水就炸了起來,我和楊師兄坐的小船一下子翻倒掉進了水裡,說來慚愧,我們倆雖然在撫州住了這麼多年,還是不會鳧水,一落水就驚叫起來,紅衣人大笑了一聲,口中說:‘真人還不去救命?’然後那老神仙就將我和楊師兄從水中提了起來帶上岸,紅衣人和小少年已經不見了,老神仙溫言安慰了我們一番,就帶我和師兄去找到了師孃,我把荷花給了師妹,捱了師孃一頓罵。」

故事說完,任不平評價:「有點意思,但頂多是江湖佚事,你說那位真人是老神仙,我看是位道家高手。」

陳希風嘿嘿一笑,說:「我說遇見仙人也只是吹牛誇張,當真就沒意思了,不過每每回憶起那位道長,都覺他如瀛海而來,真正是天上謫仙。」

趙若明道:「我對那位紅衣人有些好奇。」

陳希風攤手道:「我也好奇那少年是不是他兒子,那少年得救沒有,但後面的事情我可不知道啦。」

陶仲商往火堆裡添柴,拍了拍手上木屑。

月上中天,說完故事又閒聊幾句閒話,陳希風上眼皮漸漸黏住了下眼皮,不知不覺靠著石壁睡著了,今夜該任不平守夜,陶仲商與趙若明便也闔目睡去。

不消多時,幾人呼吸均勻,吐息綿長平緩。任不平百無聊賴地看著篝火,趙若明歪靠著一棵樹上閉目休息,他一隻手搭在膝上,一隻手放在身後藉著袍袖與身體遮擋在樹幹上慢慢塗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