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陳希風敏銳地注意到陶仲商的神情變化,確定了三年前的搶馬賊竟真是這人,心中一時竟不知是什麼滋味。他正待再說些什麼轉移這人的注意力,陶仲商指尖忽然一彈,一枚銅錢擊中他抓著行囊那隻手的合谷穴,陳希風吃痛行囊脫手落在船板上。

然後陶仲商抬腳,將已經縮到了船幫處的陳希風踹到了湖裡。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陶仲商撿起船板上的行囊,陳希風在湖水裡撲騰。

落石幫的大船駛來,甲板上諸人正見了這一幕,一個站在船頭一身道袍的中年人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

最後還是落石幫的好心人把陳希風撈上了大船,雖然今日不冷陳希風落水也不久,但說到底是深秋近冬天氣,陳希風被撈起來之後還是狠打了幾個噴嚏,脫下溼衣就進了艙房捂進棉被裡取暖。陶仲商端了碗熱氣騰騰蓴菜銀魚羹給陳希風,讓他喝了祛寒,陳希風不接受這打一把掌給個棗,不敢跟陶仲商橫著來,只撇過頭繼續在被子裡打哆嗦。

陶仲商見陳希風不喝,愛喝不喝,自己便一口喝得乾乾淨淨,轉身就去翻陳希風的行囊。

陳希風簡直氣的要吐血,一時又心酸起來,想當初他來太湖除了替林公回禮,就是為了洞庭西山的小青茶與太湖銀魚、白蝦、白魚來的。如今林公遺物被奪、小青茶沒喝著、白蝦白魚沒吃著、一碗蓴菜銀魚羹在眼前還是惡人的施捨喝不得……氣死了……

正氣著,陶仲商忽然自行囊裡翻出一套乾衣服丟到到床上,正罩在陳希風頭上。陳希風換下溼衣後因行囊在陶仲商手上,還是裸著縮在被子裡,他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將衣服從頭上拉下來,赤裸手臂白皙修長,一點傷疤也無,的確一看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

陶仲商丟完衣服,就從行囊裡取出一個錦匣,正是林公的遺物,便出了艙房,順手將門帶上。

那剛剛站在船頭的一身道袍的中年人正侯在門外,見了陶仲商,笑了一笑,陶仲商卻面無表情地往前走。那中年人倒也不介意,提步跟上,兩人便走進另一間艙房。

陶仲商進了艙房之後,便將錦匣放在桌上,道:「那小少爺說林寔讓他給徐淵的是一件回禮,他的行李裡除了衣服就是書,也只有這一件說得上是禮。」

中年人望著錦匣眼中一亮,一邊取過錦匣開啟一邊說道:「果然,陶兄出手便手到擒來,只是踹陳希風那一腳卻是有些多餘了。」

陶仲商神情不快,道:「廢話太多就踹了,非要我證明和林寔徐淵是一夥的,不然還不給我。」

錦匣開啟,裡面躺著一幅畫,中年人眉頭微微一蹙,將畫緩緩展開,口中仍道:「這正是林公託付陳希風的原因,的確守信重義之人。」

陶仲商忽道:「我這已經第三件事,我與於大人兩清了。」

那畫卷展開,是一幅宋人名畫《溪山行旅圖》,中年人一愣,又研究了一番,還是真跡。他擰著眉將畫看了又看,便將畫卷好放到一邊,將那錦盒拿來細細翻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中年人眼神一瞬變冷。

陶仲商見他行動,已覺不妙。

果然,那中年人將錦盒拆的七零八落,畫軸也卸下來看過之後,搖頭道:「這第三件事怕是還未完,這錦盒裝的的確是禮,但也只是禮。」

陶仲商心中一沉,問:「信不在這小少爺身上?」

中年人思索了一番,又搖了搖頭,道:「林公死前接觸過的十七人,除開我們驗證過的,只剩陳希風與落在王黨手上的那些人,但王黨既然還來抓人,就說明他們沒拿到信,信應當是在陳希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