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淵」臉色一沉,對攔著陳希風的手下使了個眼色,那手下會意,提著長劍就要出門檢視,卻聽得一道破風聲響起!隨即是「噗」的一聲,一把長刀從門外飛入,直直穿過了那手下的喉嚨。
那人瞪大了眼睛,口中只發出了幾下短促的呵氣聲便向後倒去,門外緊跟著掠入一個高大人影,抬手就將插在手下喉嚨上的長刀拔出,鮮血頓時飛濺而出。
一切只在電光火石之間,快的叫人措手不及,直到幾滴血染在陳希風的衣襟和臉頰上,陳希風才如夢初醒,驚嚇之下抓緊了手中行囊就要往旁邊退去。「徐淵」意識到生了變故,身形一動就去抓陳希風。一隻手卻從後伸來拽著陳希風衣領把人一拽,眨眼間長刀一轉就向「徐淵」手腕削去!
霎時間,「徐淵」急忙頓步一退,長劍格擋,險險保住手腕。
而陳希風被拽的一個踉蹌,抬眼中望到了那把長刀,那長刀刀身明如秋水、煞氣十足,但兩邊都被開了又薄又鋒利的刀口!長刀劈下的瞬間,直與宣德八年順天府的刀光疊在一處!陳希風瞳孔一縮,下意識伸手向頸間一抹。
「徐淵」嘴裡低罵了句髒話,望著對面拎著陳希風頭戴斗笠的握刀男人,長劍一轉迅速攻了上去。
那男人把陳希風往自己身後一推,提刀就與「徐淵」過起招來,一時間屋內刀光劍影、桌椅倒地聲、瓷器碎裂聲不絕於耳。
陳希風驚魂未定地靠在牆上看二人爭鬥,那戴斗笠的男人斗笠壓地低低見不到面容,只露出一截線條漂亮的下巴。陳希風腦子裡轉的飛快,這二人都是為了林公交給徐先生的卷軸而來,彼此為敵,但未必是他的朋友,不要才出虎穴又入狼窩才好。想罷,陳希風抱著行囊,不動聲色地一點一點朝門外挪去。
「徐淵」正落劣勢,戴斗笠的男人分了點眼角餘光給陳希風,見他要跑,不耐煩地輕「嘖」了聲,抬腳將地上一把長劍踹了出去,長劍攜風在陳希風釘在陳希風面前的開著的半扇木門上,只聽耳邊「嗡」一聲,劍身猶在震顫,大門已被長劍的衝力撞地合攏。
陳希風腳下動作一停,又僵硬地一點點退回原地,他大概明白自己現在的境況了,就是刀俎下的那塊肉,老實點還能晚點被宰。
陳希風覺得自己慘,「徐淵」滿心就是急。此番本來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從陳希風手裡騙不到林寔的遺物也搶得來,豈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自己與這人過了百餘招,竟是愈戰愈見頹勢。江湖上用雙刃刀的本就寥寥無幾,能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的,應當只有一個。
「徐淵」一劍刺向斗笠客肋下,口中忽然道:「陶仲商?」
陶仲商長刀一擋反壓向「徐淵」小腹,漫不經心地反問:「你認得我?」
「徐淵」咬牙切齒地道:「久聞大名了,聽說你三年前入了旦暮崖,沒想到,入了旦暮崖竟有人能活著出來,更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陶仲商竟也會做別人的狗!」
陶仲商渾身氣息一冷,似乎動怒了,手上招式一變越來越快,「徐淵」心中一鬆,他正是要擾亂陶仲商,手中過招口中卻不停:「也對,閣下的名聲本就不怎樣,當膩了棄徒,便來試試當狗的滋味了嗎?」
陶仲商一刀劈下,竟漏了個破綻,「徐淵」心中大喜,一個變步長劍刺向陶仲商的空門!
一瞬間,「徐淵」忽然看見陶仲商的嘴角輕輕一挑,心中頓覺不好,門外傳來喧譁之聲,必是被陶仲商殺掉的手下的屍體被人發現,說不定官差轉眼就到!「徐淵」心中大亂,卻已收招不及,他手中長劍只挑落了陶仲商的竹笠,斗笠下的青年約莫二十六七歲,雙眉如劍、鼻若懸膽、唇薄而色重,當真是俊美無儔,右眼角一道疤痕延伸至右耳際發中,倒未破相,只是平添幾分戾氣。
而「徐淵」只看到了一雙眼睛,異常明亮又兇狠,如同野獸,他眼睜睜看著陶仲商身形一矮,長刀向上一提,自己左肩一涼,一條手臂飛出,斷口處就是一陣難忍的劇痛,逼地他慘叫了一聲。
陶仲商又輕輕「嘖」了聲,刺地「徐淵」心中暴怒!
在旁觀戰的陳希風面白如紙,門外雜亂的腳步聲愈來愈近就要破門而入,陶仲商轉身走向陳希風,陳希風戰戰兢兢正考慮要不要說聲好漢饒命,陶仲商就彎下腰將他輕輕鬆鬆往肩上一扛。陳希風一怔,肚子已經頂在陶仲商肩頭,便被挾著破窗而出。
「徐淵」見那二人逃走,外面人就要破門而入,便也忍著痛捂著肩膀傷口從窗子躍了出去。
待到官差們踹開大門,只見滿屋狼藉,地上躺著一具死屍還有一條斷臂和滿地鮮血,一個活人也沒有了。
陳希風被陶仲商扛著兔起鶻落掠過飛簷瓦頂,這個人扛著百十來斤,動作卻仍然迅速,行動輕捷地像一隻張開雙翅駕在風上的大鳥。陳希風感覺自己的心臟怦怦直跳,一半是因為恐懼,一半卻是因為飛簷走壁在眼前實現的隱秘興奮。
一路疾行到水邊的一處蘆葦蕩,白色蘆花直有一人高。陶仲商將陳希風隨手一扔在地上,野草又深又密倒是摔地不痛。陶仲商在一塊大石頭上解下一條繩子,拉著繩子從蘆葦蕩裡拖出一條小舟,他眼神從陳希風身上一掠,抬了抬下巴,對陳希風道:「上去。」
陳希風四下環顧一番,見此地偏僻荒涼,近處只有蘆葦蒲草湖水,遠處也只見野徑舊橋,四下不見村郭人煙,跑是跑不過了,求救也無門。但眼前這人又實在可怕,就是乖乖上了船,也不見得處境會好到哪裡去……
他心中正計較,陶仲商見他一臉深思熟慮,早不知道亂七八糟想到了什麼地方去,便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提高聲音呵道:「快!」
陳希風迅速爬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