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烏雲蔽了大半明月,天邊只有一二星子,黯淡月光下,隱約可見大門前牌匾上是七頌齋三字。
門內。
數名黑衣人持劍而立,血珠從刀刃滑下,房屋內院落中橫七豎八躺了十來具屍體,血水順著青石地磚慢慢淌出。
一名黑衣人將劍甩了甩,幾點血珠漸在遠內一叢灌木上,開口道:「打幾桶水洗地,照著這些屍體做好臉,再把屍體處理了。」
餘下黑衣人沉默地點了下頭,便清理起院落,一切都進行地悄無聲息。數捅井水將血水沖刷乾淨,與血水融在一處沁在泥土裡。
再說陳希風。
他自從在安慶府聽到了林寔死訊後,趕路的速度就快了一倍,也不為山水風物勾留,滿心只想快些將那畫卷交到吳縣東山七頌齋,把此事了結。
這麼日夜兼程,累的人袍帶都鬆了一圈,終於到了東山。
昨夜一場大雨,太湖上雲煙一片,湖面平闊一望不到邊,水汽瀰漫,氣象萬千。岸崖山壁青潤,籠著一層薄薄山嵐,一艘小船蕩在湖上,船伕立在船尾撐篙,船頭激起細碎的白浪。
陳希風坐在船頭,見了如此美景,心中一鬆,再被湖上涼風拂過面龐,忽覺那個卷軸帶來的麻煩也不過如此了。
不遠處浮著幾艘大船,都有一條粗重的鐵索從船上垂下落入水中,船上都懸著一樣的船旗。陳希風看那艘船不像貨船又不像貨船,有些好奇地看著那艘船。忽然從碧波中衝出個人頭,費力地將一塊色青而黑的大石頭綁在那垂下的鐵索上,鐵索上連著船上的一個大木架,守在木架旁的船工立刻開始用力轉起絞盤來,那浮在水面上的人又鑽進了水裡。陳希風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在採太湖石!
他看了一陣,忽生疑惑,向船尾撐篙的老人問:「老丈?怎麼這附近採石的船都懸著一樣的旗子?」
那老人道:「後生不曉得,這一片湖是落石幫的地界,旁的採石船不敢來的。」
陳希風聽得有趣,道:「落石幫?是江湖門派嗎?江湖門派不練武卻來採石?還不讓別人來,好霸道的規矩。」
那老人聞言把陳希風細瞅了瞅,笑道:「卻是個不出門的少爺,說這些話惹人笑,江湖人還不是要吃飯?拉拉雜雜收了些弟子,不做活計吃武功嗎?依水吃水,靠太湖養的這個幫那個派一隻手是數不完哩!」
陳希風失笑:「是我孤陋寡聞,謝老丈賜教了。」
小舟又行了一段路,離幾艘採石船漸遠,陳希風遠遠把那幾艘大船望了一望,他自小便對江湖異事、俠客極感興趣,看書時都尤愛《甘澤謠》中的紅線篇,《傳奇》裡的崑崙奴,《太平廣記》的豪俠列。幼時有志學武,想著無緣遊俠做個繡春刀飛魚服的錦衣衛也不錯,結果習武沒甚天賦,讀書倒是過目不忘,被父母按著考科舉。
現如今兩次落第遂了心願不用做官,卻也是個劍都不會拿的書生,陳希風看著不遠處落石幫的採石船,倒像是飄渺江湖就在眼前,少年時一場夢只隔一線,心中感慨萬千。
船靠岸,陳希風付了船資和老人作別。
他在碼頭尋人問了一下七頌齋怎麼走,有人給他指了路,他便沿著青石板街邊走邊找,走了約莫一頓飯的功夫就望見了一處牌匾,上書——七頌齋,立刻喜滋滋地向大門裡走。
門內幾個夥計正在灑水掃地,其中一人見陳希風走過來,立刻放下掃帚熱情地招呼道:「客人請進,要看些什麼?」
陳希風一進門便見架上擺著的是些書冊古玩,陳設頗為別緻典雅,口中道:「勞煩小哥通報主人一聲,就說是林公的朋友求見。」
那夥計點點頭,對陳希風道:「那客人請先坐下稍待片刻喝杯茶。」說罷便轉身繞進內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