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桑濃蔭如蓋,樹下涼風習習,陳希風吃完一盞茶,頓覺滿心清涼。正欲付賬離去,卻聽到旁邊一桌行商似乎閒談到了林寔,不由端起茶碗凝神細聽。

一褐衣中年人道:「說來也蹊蹺林僉事如今雖年事已高,但弓馬勤練,我上一次去收帳正趕上僉事大人春獵,應當是身體康健,怎麼就半年光景便急病過世了?」

陳希風心中一跳,卻還不敢確定這林僉事是不是林寔。

另一戴著六合巾的行商嘆息道:「病來如山倒,也是無常的很。」

又一人說:「不過林晟公子榮膺父功,襲了畢節衛指揮僉事,今年不過二十歲吧?也算告慰林公在天之靈了。」

林寔與其妻蔡氏一生有兩女一子,小兒子便名林晟,沒錯了。

那幾名行商又感慨了幾句,桌前忽然擋了個人影,開口問:「幾位說的可是林寔林大人?」

幾人一愣,便見一個穿著藍布直裰的英俊斯文的年輕人站在桌前,一時不知這年輕人用意,面面相覷。那戴六合巾的行商便介面道:「正是。」

陳希風希風衝幾人拱了拱手,幾名行商便回了禮,讓了個位子請陳希風坐下,陳希風微微一笑,右頰一個酒窩若隱若現,道:「鄙姓陳,前幾個月從畢節來,在畢節有幸與林公有過一面之緣,一時驚聞噩耗,打擾幾位了,不知這訊息可作準?」

幾名行商見這年輕人舉止有禮、言談斯文,戒心消去了大半,褐衣中年人道:「郎君客氣了,小人姓宋,說來也真是是令人詫異,小人做些茶葉和藥材生意,每年來往畢節兩次,這訊息作準,小人前些日子剛從畢節回來,我走之前還見到林府出殯了,據說是得了急病。」

陳希風心頭劇震,一時間腦海中有什麼飛速掠過,快的叫人抓不住,他微微皺起眉,口中只道:「林大人一向硬朗,這病還真來的古怪。」

褐衣中年人正是覺得蹊蹺,連聲附和,忽然壓低了聲音說:「古怪的還不只這一樁。」

陳希風與桌上另外幾人立刻被吸引了心神。

褐衣中年人神神秘秘地說:「林大人過世沒兩天,就聽說有賊入府行竊,最後把書房給燒了。」

一人道:「這有什麼古怪的,趁主人過世府中混亂趁機盜竊的案子多的是,指不定還是家賊呢。」

那褐衣中年人輕嗤一聲,道:「若是竊賊想偷些古玩字畫,為什麼要燒了書房?說不得是個什麼賊!」

陳希風頓覺有如被一桶冰水當頭澆下,骨縫中都透著涼氣,立時抓緊了身側行囊,起身道:「多謝幾位,天色不早,在下還要趕路,就先告辭了。」

行商正說的起勁,陳希風卻忽然離開,幾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當他的確急著趕路便道了別,自己繼續閒聊。

說了這一會話,毒辣日頭已被雲頭遮住。

陳希風牽著馬在走在街市上,有些出神,滿街熱鬧皆不如耳目。錢鈔與一些小物件他都帶在身上,行囊裡只有幾件衣服幾本書與林寔交給他帶去東山的那個裝著畫卷的錦盒。別人的禮物,陳希風自然沒有開啟過。

他一時神思恍惚,覺得自己想多了,一時又覺得太過巧合,回憶起離開畢節時林寔的言語舉止,竟覺得可疑處頗多。他拍了拍馬背上的行囊,神色變了又變,忽然輕輕一笑,嘆了口氣,暗暗想到:君子一言,答都答應了,現在更是遺願,送到再說吧。

想罷,陳希風翻身上馬,輕輕一甩韁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