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代表純淨、神聖、青春和坦誠,我喜歡它明亮得一塵不染的感覺,你呢?」相輝堂前,小薇歪在我身畔,仰臉天真的問。我揉了她的頭髮笑:「小丫頭,白色太單調了。」一轉眼,我瞥到她潔白的連衣裙,忍不住調侃了一句:「你有潔癖?」小薇不樂意的扁扁嘴,抱了本臺灣當代小說二十年開始翻看。我帶了耳機,懶洋洋的躺在綠茵茵的大草坪上,隨口哼唱著。我知道,她必定是有點鬱悶。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撒謊。
白色,是小薇最鍾愛的顏色,不是我的。
在此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小薇一如既往的偏愛白色。
她說:「維東,我一生只會愛一次。」「一次?可初戀往往是最盲目的,如果最後發現不合適怎麼辦?」我故意說。「所以在愛之前我會仔細想清楚,一旦開始了,就要從頭到尾、一生一世,除非……發生意外。」「什麼意外?」
她無聲的笑,嬌氣的偏頭倚上我的肩。
「還好我捷足先登。」我伸臂攬過她。
背叛!她想說卻沒說的一定是「背叛」這兩個字。真是個愛胡思亂想的小傻瓜呀,我不由想笑。
那個在初夏金色陽光下、勇敢大聲說「我喜歡你,我要做你的女朋友」的小丫頭,那個我心裡最美的女孩子,一早滿滿佔據了我的視線。我怎麼會背叛?「小丫頭,我會變得優秀!我不會再讓人有理由分開我們!」——我說過的,對她的承諾,我一生一世都不會忘記。沒有人能分開我們,就算是我們自己,也不可以。
十年。
或許是隔得太久,十年後的今天,我居然記不起第一次見小薇是何時何地。每每回想最初的日子,總是那小丫頭扎著高高的馬尾辮,蹦蹦跳跳的跟著我和辰超的可愛模樣。彷彿,我們本來就認識。
彷彿,她本來就在我身邊,在我一轉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小薇曾問我,在金庸小說裡最喜歡哪個女子,我說「小龍女、黃蓉、小昭、雙兒……都喜歡」。她就嘲笑我「濫情」,一定要我選個最喜歡的,我笑答「最喜歡的……當然只有你」。——是的,在我心裡她永遠是no.1,最好的那個。只有她,無論我貧窮還是富足、無論周圍環境是好是壞、無論我生病還是健康,都會微笑著站在我身旁。有時清晨一睜眼,看她象只小貓一樣枕著我的胳膊酣睡,我會有種美妙的錯覺。如果不是她那句「我才不要象周瑾那樣,剛畢業就做個已婚婦女」,我們現在已是新婚燕爾的夫妻了吧。「王太」,很好聽的稱呼,配我的小丫頭再合適不過。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稱呼,尚未變成愜意的事實,就將無聲無息的成為歷史。
也許,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那麼一兩件事,做的時候覺得無所謂,事後才發現它影響巨大,足以改變許多事。如同亞馬遜流域的一隻蝴蝶扇動翅膀,會掀起密西西比河流域的一場風暴;這樣的「蝴蝶效益」,居然也發生在我身上。遇見傅聰穎,是偶然。和她多聊了幾句,也是偶然。得知她父親病重急需錢做手術,給她錢解燃眉之急,還是偶然。一切的一切,純粹是偶然,我如是對自己說。可無數個偶然,漸漸演繹成一個理所當然的局面。
看一個青春漂亮的女孩子用崇拜的眼光望著自己,是一種滿足。看她那樣楚楚可人、柔弱溫婉,全心全意想盡方法討自己歡心,無條件的百分百順從,也是一種滿足。很多時候,小薇也會稱讚我,以我為驕傲,可不是這樣的仰視。
自律,還是放縱?
卡布奇諾,和黑咖,帶來不同的愉悅。
以往,我和小薇也有過n次大大小小的爭執,最終,只需輕輕的一個擁吻就能融化一切不快。只有這次,我不懂,小薇何以會有這樣激烈的反應,甚至提出分手。記憶裡,我曾經偶爾的逢場作戲,收拾乾淨後回家,小薇都沒有說什麼。我以為,她是默許的。現在想來,莫非從前她根本就沒有疑心過、沒有覺察到,所以才會毫無反應?我承認,與傅聰穎是相處得久了些。可終究,她只會是一個匆匆過客。就象那些逢場作戲的物件,她們有自知之明,會遵守遊戲規則。這種事,在周圍早司空見慣,再正常不過;而且我自認比起陳瀚生他們,已經好太多了。事實和環境都是這樣,我真不明白,小薇又何必自尋煩惱、何必苦苦追究?
也許,他們說的有點道理。一直以來,我希望小薇看到最美好最純潔的一切,一路把她保護得太好,也太疼惜她,讓她沉醉在孩子氣的白色夢想裡太久了。這個世界沒有她要的完美楊過,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用我的方式愛她。
「維東,你應該知道有個詞叫——覆水難收。」在避風塘茶坊裡,小薇轉頭看向窗外,完全不理會我的誠意,語氣決絕而平靜。她粉色的唇漠然的抿著,翹翹的睫毛卻在不停輕顫,洩漏了某種引人憐惜的脆弱。
「再信我一次……」我握緊她的手。
十年,我們傾了十年的時間和心力去愛對方,她怎能這樣絕情的放棄?如果她真的那麼生氣,那麼厭惡我碰別的女人,我會盡量遷就她。我相信,假以時日,她會通情達理、會明白我的。
我一直以為,就算小薇一時間大動肝火,我還是能尋回從前的甜蜜。因為她說過,這一生只會愛一次。沒想到,我錯了,而且大錯特錯。「杜小姐昨晚,在一個叫李哲的醫生家裡過了一夜,八點半出門,去了雷允上大藥房……」那天,在醫院,接到私家偵探的電話,我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可能,小薇只是單純在別人家呆了一晚而已,她那樣有精神潔癖的人,怎會輕易讓別的男人碰自己?直到看到她包裡那盒毓婷,我才不得不直面事實。可笑吧,成年男女在一起糾纏一夜,我居然還會期冀我的小丫頭是白璧無瑕的。我什麼時候也開始變得這麼天真?的「你幹什麼?」小薇從盥洗室那邊急急衝過來。
她的眉目,還是那麼美,甚至是異乎尋常的嬌豔,卻看得我心痛。
手裡的藥盒不覺被攥扁,我走到她面前:「你和他一起就那麼high?!連安全措施都來不及做,還需要事後補救?!」「維東,我和你已經分手了,請你不要干涉我的私事。」小薇昂然迎著我的視線,似乎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iswear?bythemoonandthestarsinthesky?一首歌就騙得你心甘情願,小薇,你幾時變得這麼笨!」我忍不住捉了她纖細的腕,用力把她桎梏在身旁。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的髮際依稀散發著雨後柳枝的清新氣息——那不屬於她的味道。
胸口有什麼咆哮著要衝出來,我狠狠吻下去,用力咬破她的唇。鹹鹹的血腥味,充斥在我們的唇舌間,沖淡了那不該出現的別人的味道。「你找私家偵探跟蹤我?」小薇驚疑的瞪著我。
「是啊,要是沒有私家偵探,我怎麼知道——我天真的小丫頭,會和‘心臟科的李醫生’暗通款曲,戀情火熱!」猶記得當日,瞥到那個李醫生看小薇的溫柔眼神。我還以為,那只是他單方面的傾慕,卻原來,我的小薇對他也不簡單。小薇忽而提膝撞過來,我猝不及防,只得放開她後退了兩步。當初怕她遇到壞人、再三要她去學女子防身術的是我,沒想到她學會了,用來對付的人也是我。人生何其諷刺!深深凝望了她,我勉強剋制心頭火氣,淡淡開口:「我只希望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不是每個男人都象我這樣毫無心計、不求回報的對你好。我們是暫時分開了,你也該冷靜下來考慮清楚,誰才是值得託付終身的人。」給她父親獻血、一有機會就到醫院和她扮偶遇,可每次她都是這樣,一再拒絕的態度。這個小丫頭,從來就是這樣任性,恐怕我越逼她,她越反感吧。「我沒打算找誰託付終身。」小薇取出紙巾,拭去唇間殷紅的痕跡,又揚臉認真的回望過來,「不過我知道,他對我真的很好,我喜歡他。」「你喜歡他?」我笑起來。
我一心呵護的小丫頭,居然在我面前理直氣壯的說她「喜歡」另一個男人?!喜歡到和他上床也不後悔!「小丫頭,那就讓我幫你看看,他對你的感情到底有幾分真,他到底配不配得到你的喜歡!」怒火越燃越旺,灼灼的痛沉入心底,我不想失控做出傷害她的事,只能轉身就走,卻聽到自己的聲音,意外的雲淡風輕。
走到門口,終忍不住回頭。
柔麗的晨光,斜斜自窗外映入,給她瑩白的肌膚渲染上淡淡光暈,漂亮得驚人。她略略咬了下唇,望過來,那樣的眼神,說不出的驕傲倔強,卻又有種讓人想擁入懷裡溫存疼惜的感覺。這樣的小薇,怎能不再屬於我?
我知道,小薇從醫院出來後,沒有再去李哲那裡。後來幾天,她也乖乖在學校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