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禺的《雷雨》難度太大,怕你們都演不來,你自己覺得呢?」
「嗯……好。」季潔也不知到底聽沒聽清楚。
病房門一下被開啟,季潔的父母急匆匆進來,「囡囡,囡囡,你怎麼樣?」
季母撲過來一把抱了季潔,就哭了,「你怎麼這麼傻,就這樣丟下爸爸媽媽?媽就你一個心肝寶貝,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叫媽怎麼活?」季父安慰地拍著季母的肩,又摸了季潔的額,「囡囡身子還虛,讓她先歇會兒,有什麼事慢慢講,你哭成這樣會嚇著囡囡。」
季潔看看爸爸媽媽,愣了幾秒種,「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爸,媽……」
看他們一家三口抱在一處,總算是團圓的喜劇收場,我暗暗舒了口氣,放心地出了醫院。不管怎樣,季潔最困難的關口已過,活著就好。
猶記得小時候,聽到翁美玲的死訊時,我傷心了好幾天。
那個嬌俏得無可取代的黃蓉,那個在事業上剛剛嶄露頭角的翁美玲,為情所困,竟以煤氣中毒的方式黯然離去。而她心心念唸的男人,依然娶妻生子,擁有自己的人生。
從那時起,我就朦朦朧朧知道,失戀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因為失戀,而完全失去了自我。一個星期,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一萬零八十分鐘……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蘇三在克利夫蘭的舊同學終於有了迴音。「我去clevelandclinic的整形外科問過,他們的住院病人名單上沒有lizhe。
不好意思,幫不上你們的忙。」對著email裡清清楚楚的字句,我木然。
曾經設想過對方可能傳過來的n種訊息,卻唯獨沒有眼前這一種。
沒有?怎麼可能沒有?我明明在影片裡看到李哲在住院,李哲也確切地告訴過我,他要去那裡做骨科矯正手術,怎麼可能名單上沒有?難道是李哲換了家醫院?那不合乎情理,之前他手術的日期都定了的。
不記得自己怎麼回到家,只記得手指不知疲倦,不斷按著電話上的「重撥」鍵,李哲的號碼一遍遍從冰冷的螢幕上閃現。「對不起,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sorry,thenumberyoudialedispoweroff。
對不起,您……」機械的女聲在我耳畔冷漠無情地一遍遍重複著。
丟下電話,我開始打掃衛生,一遍遍把桌子抹得鋥亮,一遍遍把地板拖得一塵不染,一遍遍把地毯吸得乾乾淨淨,一遍遍拭去婚紗照相簿上的丁點灰塵……在體力的不斷消耗中,一個深藏已久的問題不可遏制地躍到面前——李哲他到底對我隱瞞了些什麼?和秦梓慧的關係,抑或還有其他的?洗淨手,從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裡翻出年前維東給我的特快專遞。
厚厚的檔案袋,袋外「李哲」兩個黑字依然刺眼得很。
我略一猶豫,終究還是開啟了。
照片、有關檔案的影印件、私家偵探調查推測出的結論,一件件有條有理地分類放著。細細地察看,我不覺屏住了呼吸。
第一組照片,李哲在某居室的餐廳裡,笑眯眯地張大了嘴。
對面的女人,用叉子挑了塊蛋糕送到他嘴裡。
遠遠的,那女人只拍到半邊臉,依然看得出是秦梓慧,像我無數次在螢幕和雜誌上看到的那樣,風韻明豔。第二組照片,李哲在某居室裡,穿著睡衣隨意歪在貴妃椅上翻看著雜誌。
秦梓慧靠在窗邊,邊端了杯什麼在喝,邊望著李哲笑。
也許是連續拍攝的緣故,照片快速翻動時,竟有種觀看影片的效果,愈加真實,也愈加刺目。維東曾說過的另外兩件事,李哲的房子在秦梓慧名下,還有李哲在ch醫院的升職狀況,也有相應的紙張證據。秦梓慧的個人檔案顯示,她的年齡比李哲大十三歲,而且她和李父、李母都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所以我不懂,她和李哲究竟有什麼淵源。
「阿姨」這個稱呼,又是從何而來?
可如果李哲和秦梓慧真有什麼苟且,他就應該千方百計隱瞞我,何必把秦梓慧的電話告訴我,又讓我有困難去找她?再看下去,我發覺那些瑣碎的日常生活調查中,還有些細微處值得注意。
其一,李哲的戶口和李父李母在一起。
但事實上,李哲基本上不回家。
李父、李母也很少來看他。
就算和父母感情再淡薄,也不至於互相都不關心吧?要說他的家庭曾發生什麼重大變故,我又沒聽李哲提起過。其二,他的教育經歷,小學、中學都是在s市讀的市重點,然後進入華盛頓大學讀完本科四年,最後的記錄是2001年9月從華盛頓大學醫學院轉入軍醫大,上完碩士三年級後,順利畢業。
李哲的電腦password是20010812,他說是遇到dreamlover的日子,那麼推論起來,難道他在當年9月回國讀書,是為了那個她?其三,李哲在軍醫大和ch醫院裡個性孤傲,話不多,平時很少和人來往。
唯一的好朋友,大約只有蘇三一個,他倆讀書時是同寢室的。
可李哲在我面前,完完全全是另一種性格的人,溫柔開朗、細心體貼、偶爾任性無賴得像個大孩子。很難想象,一個人的兩面性會表現得如此徹底。
最後一張紙是私家偵探推測的結論,和維東暗示給我的一樣,也是我怎麼都不會相信的。偏頭,看到一邊甜蜜的婚紗照,我隨手拿過,望著上面的李哲。
他含笑的眼睛,純淨得毫無雜質,彷彿也在深情地回視我。
「小薇,我愛你——只愛你,至於有些事……等我回來,好嗎?」
當日李哲在機場說的話,依稀在耳畔迴盪,簡潔而堅定。
是啊,李哲,就算你被層層迷霧包裹著,就算你和別人疑似怎樣的親密曖昧,我始終是信你的。信你,一定不會騙我,一定會回來!
相信歸相信,並不妨礙我去撥開迷霧,尋找真相。
隔天,我又和蘇三碰了個面,跟他聊了很多關於李哲的事。
「李哲這個人挺懶的,在學校什麼衣服都包起來送到洗衣房去,要麼就帶回家,從來不自己動手。」我望著蘇三,幾乎要疑心他說的不是李哲。
我記得,每次我做家務的時候,李哲最喜歡在旁邊轉來轉去地幫忙,沒看出他哪裡懶。「有時候連著十天半月的不在寢室住,說回家住舒服些,呵呵,每次都叫我打掩護,別被老師查房時發現了。」回家?私家偵探的調查說,李哲幾乎是一直不回李父李母那裡的,難道他讀書時是經常住在另一個地方?「在醫院這幾年,很少值夜班,倒難得主任也不罵他。
有時還會請假,說出去旅遊,過幾天再回來,我們都笑他是醫院裡面最悠閒最舒服的一個。」按理說,ch醫院的紀律也蠻嚴的,會這麼容易請假?難道李哲真的在某些方面受到特別的優待?「從來沒看他有過女朋友,呵呵,是他眼光高啊。
有好幾個漂亮小姑娘給他好多暗示,他都不理不睬,絕對是經得起考驗的好男人。」胖乎乎的蘇三,說到「絕對是經得起考驗的好男人」時,還做了個堅決肯定的手勢,以示強調。我忍不住抿嘴笑。
蘇三是一片好心幫朋友說話,打消我對李哲失去聯絡的疑慮,我怎會不明白?只是,那個絕對經得起考驗的好男人暫時失了音信,我的寶寶卻在一天天長大。晚上臨睡前,輕輕摸著小腹,我問:「寶寶,你知不知道爸爸怎麼了?為什麼連個電話都沒有?」寶寶安靜地不出聲,我猜他一定是睡覺了。於是,轉向泰迪熊阿哲,泰迪熊就乖巧地任我抱了。
半夜醒來,發現泰迪熊深藍的外套上溼漉漉的,我忙拿紙巾幫它擦,可不知怎的,總也擦不幹。或許,泰迪也在擔心那個遠方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