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會跟我開這麼大個玩笑,在李哲不在身邊的時候,在我再過兩個月就要去princeton的時候,把這份神秘的禮物悄悄塞到我手裡。孩子,是上帝賜予的最好禮物。
可我沒想到,上帝會跟我開這麼大個玩笑,在李哲不在身邊的時候,在我再過兩個月就要去princeton的時候,把這份神秘的禮物悄悄塞到我手裡。望著驗孕紙,上面清清楚楚顯示了兩條紅槓,我一陣茫然。
去醫院婦科做檢查,一切水落石出。
推算起來,應該是看張信哲演唱會那晚一時熱情出的事。
也曾夢想過有一天,有一個聰明漂亮的寶寶,但我從沒想過,寶寶會在結婚前出現,而且是在這個最不恰當的時間出現。孩子,還是princeton?是個兩難的抉擇。
莎士比亞說「tobeornottobe,thatsaquestion」,或許我只能說,當事情的發展脫離掌控時,唯一理智的選擇就是讓它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上來。可畢竟,寶寶李哲也有份,這件事一定要徵詢他的意見。
手術後的李哲,卻不是像他說的一兩天暫時不能和我聯絡,而是彷彿失蹤了一般,手機關機,email和影片也毫無回應。隨著太陽三次升起又三次落下,一絲不知名的惶恐默默侵襲了我。
我相信,如果李哲在自由清醒的情況下,一定會聯絡我。
難道是骨科矯正手術有危險?或者他被人綁架?他出了車禍?再或者,像偶像劇裡的狗血情節,他不幸因意外而失憶?種種可怕的揣測像詭異的黑影,無時不刻不尾隨、糾纏著我。
老媽憑著女人特有的敏感,很快發現了我的問題,立刻是一頓噼裡啪啦的教育言論,「小薇啊,這事要趕緊解決,千萬不能妨礙你去美國學習交流,知道嗎?那個李哲也是的,這麼喜歡亂來,人現在又跑得遠遠的,一點責任心都沒有!」看看我不吭聲,老媽又變成拉家常的口吻,「照說,這次你一去找維東,維東就肯幫你哥,這就是他待你不一樣。再怎麼說,你們兩個也這麼多年,那個女人既然早過去了……」
「媽,你別說了,這事我有分寸。」無謂和老媽解釋爭辯些什麼,我連忙把老媽送回家。在遇到真命天子之前,上天也許會安排我們先錯誤地遇到其他一些人,所以當我們終於遇見心儀的人時,我們便能夠心存感激。對上帝,我心存感激;而於維東,於李哲,我分得很清楚。
回來後,先撥電話給李哲的父母家,問他們是否有李哲的訊息和其他聯絡方式。
李父好像不是太關心,泛泛地答了句「他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吧」,就算給了我個交代。再撥電話給沈怡然,找到蘇三。
蘇三把他知道的一一說了,聽來仍然是毫無進展。
倒是蘇三最後說了一句「李哲在美國應該有些親戚朋友照看,理論上不會出什麼事」,讓我很疑惑。細問之下,蘇三的回答更令人滿心驚奇:「他是我們讀碩士三年級的時候,從華盛頓大學醫學院轉過來的,所以我想,他在那邊應該有不少熟人。」華盛頓大學醫學院,在美國排名前五名,畢業後就是md,醫學博士。
誰會那麼笨,好好的md不要,反而回到國內的軍醫大繼續讀碩士?不合乎常理呀。而且,軍醫大要求那麼嚴格,哪有那麼容易讓人說轉入就轉入?雖說李哲的父親是大校,離少將只差一級,也不該有這麼大影響力吧。我又託蘇三仔細想想,蘇三總算在舊同學裡,找到一個在瑟克爾大學區醫學部深造的。瑟克爾大學區位於克利夫蘭市,離李哲就醫的clevelandclinic不是很遠。
自然,我連忙讓蘇三聯絡那個同學,讓他去clevelandclinic的整形外科(orthopedics,與國內骨科相對應)看看李哲的情況怎樣。蘇三很爽快地答應了,我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下來。
抱著泰迪熊阿哲面對電腦,期冀著李哲再次出現。
我忽而記起那晚的模擬法庭,離得越遠,當日的事卻愈加清晰。
原來,不但是甜蜜,就算是鬧彆扭時的種種,回想起來也格外有滋味。
煩悶之餘,我索性到校園裡走走。
很奇怪,和李哲一起這麼久,居然從沒有和他在靜謐的校園裡散過步。
也許,是校園裡留了太多有關維東的回憶,我終究不忍完全抹去吧。
「哎,同學,同學!你怎麼啦!」
漫步在燕園,我沿著彎曲有致的鵝卵石小徑一路走著,突地聽到前方不遠處有人惶恐地叫起來。快步跑過去,我就看到路旁,一個女孩子整個身體慢慢從坐椅上滑到地上,擋在一對學生情侶腳前。那女孩子彷彿全無知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對學生情侶滿臉緊張,想必剛才就是他們在叫。
再近前些,心猛地一跳,我赫然發現那緊閉雙眼、軟癱在地的女孩子,是季潔。
「季潔,季潔!」我連叫兩聲,又用力搖她的肩膀。
她軟軟的沒有一點反應,顯然是已經陷入昏迷中。
一轉眼,瞥到椅腳那邊有一個藥瓶,我的第一反應是——她吃了過量安眠藥?
來不及多想,我急忙打電話給校保健中心,又打了ch醫院的急救電話。
在學生情侶的幫助下,把季潔抱到椅子上平躺了。
我探了一下季潔的鼻息和胸口,還好,尚有呼吸和心跳。
很快,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劃破了燕園的寧靜。
身為輔導員,我有責任和義務照顧學生,也連忙上了救護車同去醫院。
急診室外,日光燈照得牆壁一片白晃晃,我的指尖彷彿還留有季潔手背上的涼意。這些天,因為哥哥和維東的事,我沒有像往常那樣一有機會就和學生們坐在一起,天南海北地隨便聊,怎麼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模糊記得上星期看到季潔時,她垂頭坐在教室後排,沒精打采的樣子,可當時維東催著叫我去公司做事,我竟疏忽了。如果當時我留下來和季潔談談心,瞭解一下她情緒上出了什麼問題,是否今晚的事就可以避免?催吐、洗胃,看白大褂們在裡面忙,我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不斷告訴自己,季潔還這麼年輕,曾經那樣朝氣蓬勃,不該就這麼錯誤地離開,上帝一定不會這麼殘忍!在我經歷了一場漫長的煎熬後,季潔終於被推了出來,往日充滿靈氣的大眼睛緩緩睜開,呆呆地望著前方某處。我衝過去,欣喜地摸摸她的頭,「太好了,沒事就好。」
「他不要我了!」季潔喃喃地低聲說著,彷彿高燒中的夢囈。
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滲出,滑過她消瘦的臉龐,滴在我扶在枕邊的手背上,滾燙得讓人心痛。「季潔,清醒一點,不要那麼傻!」
為情所困、痛徹心扉的感覺,我再清楚不過。
只是再怎樣痛,都不可以成為放棄生命的理由。
生命的絢麗美好,並不僅僅在於愛情呀。
季潔漆黑的大眼睛轉了轉,好半天,渙散的目光好像才終於找到了焦點,「……杜老師,為什麼會這樣?他說過愛我的,他還說我是他見過的最純潔的女生……」「別多想,好好休息。
季潔,振作一點。」拿餐巾紙輕輕拭去她的淚漬,我飛快地轉移了話題,「下個月學校戲劇節開幕,我準備叫班上排演郭沫若的《虎符》,還想著讓你扮如姬呢。」失戀的人,永遠在苦苦追問「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不愛了」。
可這個問題太複雜,一千個人甚至能列舉出兩千個理由。
我不能妄加判斷,只希望季潔能暫時轉移注意力。
「《虎符》?」季潔彷彿無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是《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