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I swear, by the moon and th

照照鏡子,整理好頭髮和睡衣,確定不會再引人遐想,我開啟門。

不管怎樣,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該面對的就面對吧。

李哲不著痕跡地掃視了我一圈,拉我坐到沙發上,只笑,也不說話。

觸到他暖暖的手,我的肌膚不受控制地開始泛熱。

清咳一聲,我盯著李哲的衣領,「那個……昨晚是個意外,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在今晨睡醒前,我從沒想過會和李哲發生這種事,我是實話實說。「意外?」李哲簡單重複著,語氣平淡如風。

我望著他身後的圖騰壁畫,故作隨意地笑,「是啊,沒想到酒喝多了,真是會亂性的。」「昨晚是你主動的呢,小薇。」李哲驀地靠過來,溫柔地在我鬢邊低低說著。

記憶深處殘餘的激情片段,不合時宜地竄到腦海裡,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必定已經臉紅了。我低著頭,結結巴巴地辯解,「總之,總之我不記得了,我們就當是做了個夢好了。」修長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李哲目光灼灼地盯牢我,「小薇,不是夢,夢不會這麼甜蜜。」我下意識往沙發背那邊讓了讓,可不論怎麼退避,李哲的呼吸和心跳聲還是一點點靠近前來,彷彿試圖侵擾我的正常思維。「讓我們證明一下,昨夜不是意外也不是夢。」李哲悄然在我頸項處吹了口氣,癢癢酥酥的,我的身體奇異地放鬆下來。當唇舌開始共舞,當李哲清爽的氣息慢慢包圍我,輕快的愉悅直達全身,我迷濛間彷彿飄浮在雲端。我很清楚,我是喜歡他的,但絕對不是那種牽腸掛肚、柔情蜜意的愛。

只是事實和我素日秉持的靈慾合一理念背道而馳。

因為事實是,我的身體沒有排斥李哲的一再親近。

窗外,不知哪個年輕男人搞笑地大喊了一聲,「安紅,我愛你!安紅,我想你,想你想得睡不著覺!」慾望本沒有錯,慾望有時候也叫做追求——我們總是喜歡美其名曰。

所以對異性產生慾望時就有了很多借口,譬如說——因為我愛你,或者我需要你。我倏地如夢初醒,用力推開李哲。

意外就是意外,我不需要再證明什麼。

「小薇……」李哲稍稍離開我的唇。

我直視著他清澈如水的眼睛,乾脆地說老實話:「對不起,我累了。

我不想做簡單的sex遊戲,暫時也沒打算和任何人談情說愛。」長達十年的愛情童話,終以破碎而告終,也幾乎耗盡了我所有的熱情。而今,我的感情神經只想休息。

李哲寬容地抱了抱我,又用力啄了一下我的臉頰,「我明白,我不會勉強你。」

「你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時間不對。」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是最不傷人的。

我在一個正確的時間,愛上了一個錯誤的人,得到是痛徹心扉。

我不想在一個錯誤的時間,讓一個正確的人獨自付出,最終換來無盡嘆息。

李哲眨眨眼,忽而綻放了一個孩子般任性的笑容,「誰說時間不對?我說對就對。」又像只小狗般膩在我身旁,「小薇薇,你要為昨晚的事負責!」我懊惱地撫了撫額。

天,遇到李哲這樣隨時變身為無賴的,我要怎麼說他才明白。

「那……李哲,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喜歡我。」追溯和李哲的相遇相識,彷彿從最初見面,沒經過什麼交流,他就自顧自地聲稱「情不自禁、情有獨鍾」云云。李哲狡黠地反問:「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實在是太沒誠意的答案了!我擰起眉,瞪了他一眼。

「好,我乖乖招供,我對小薇薇是一見鍾情,所以才窮追不捨的。」李哲一瞬不瞬地望著我,似乎記起什麼溫馨往事,唇角漾著滿滿的笑意。一見鍾情?我滿心疑惑。

我明明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我喝醉了,他送我回去,我們從頭到尾就沒說幾句話,這也叫一見鍾情?「你會對一個醉醺醺的女人感興趣?」我猶猶豫豫地開口。

李哲笑而不語,長長的睫毛如蝴蝶羽翼般垂下,無聲無息地遮蔽了那漂亮的眼睛。他轉身倒了杯水,大大地喝了一口,慢慢說著:「從一開始,你眼裡除了他,根本就什麼人都看不見。」我被他弄糊塗了,「你的意思是?」我把自小到大熟悉不熟悉的同學、朋友、校友、同事搜腸刮肚地回想了一遍,實在不記得自己曾見過李哲。「還好,現在你眼裡再沒有別人了。」李哲彷彿在感慨,又彷彿在開玩笑。

指尖輕柔地掠過我的臉龐,他似乎在描繪心中的完美圖畫,繼續慢條斯理地說:「以後也只會有我,再不會有別人。」自信的笑容,百分百肯定的語氣,李哲明亮的眼睛在晨光下閃爍著如春日陽光般和煦的光芒,璀璨流瀉一室。我沒來由地想到維東,刻意壓下心頭的不適,斜了李哲一眼,「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總之,我們的關係和昨晚之前是一樣的,一切順其自然,你同意嗎?」

「可以。」李哲笑意盎然,彷彿我們的結局早已註定,無可更改。

既然是意外,自然要及時做些善後事宜。

我換了衣服,拎包即刻準備出去。

臨出門,李哲叫住我,「小區正門右拐兩百米,有藥房。」

狠狠瞪了他,他一臉張揚的曖昧,我飛一般落荒而逃。

我出藥房時,老媽的追魂call來了,「小薇啊,趕快到醫院來。

維東今早從他家樓梯上摔下來,現在在ch醫院的急診室。」聽老媽驚駭的口氣,維東似乎跌得不輕,不會是骨折還是腦震盪什麼的吧。一時間心怦怦亂跳,我猶豫了一下,努力定了定神,硬下心來,「媽,你和哥……去看看就好,我不去了。」還是覺得不去為好,免得維東誤會我們之間還有轉機。老媽怒了,「他八成是輸血太多還沒恢復過來,一時頭暈才會從樓梯上摔下來。

小薇,做人要講良心!再怎麼說,他也是你爸的救命恩人!何況你們還有那麼多年的感情……」怕了老媽歇斯底里的咆哮,我急急打斷她,「好了,好了,我馬上過去行了吧。

你先歇會兒,別高血壓又犯了。」

攔了出租,我飛地快去了ch醫院。

事實證明,老媽慣於誇大其詞,維東不過是額頭和手臂、膝蓋上擦傷了幾處,流了些血,沒什麼大礙。我慌慌忙忙趕到時,護士正在給維東清洗傷口、上藥。

維東看到我似乎很高興:「小丫頭,等我這邊弄好,我們一起上去看你爸爸。」

「嗯。」看他精神奕奕,我安心了許多。

維東笑吟吟地看著我,問了我許多近日生活的情況。

我偏過頭隨便答了,不想接觸他深邃的眼神,徒然引起不必要的回憶。

手機突然響起,維東接了。

也不知對方說了些什麼,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彷彿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在他旁邊有些悶得難受,我徑自走開。

經過走廊,看到一幅幅心臟科專家門診的簡介圖文裡,赫然有李哲的名字。

跳過一堆職稱頭銜之類的,我只管看後面的文字:

「2005年6月,13歲患者小杰被診斷出同時患有心臟室間隔缺損、主動脈瓣關閉不全、右室流出道狹窄、動脈導管未閉、降主動脈侷限性縮窄等5個病變在內的罕見覆雜型先天性心臟病,隨時有生命危險。」「本院心臟科副主任醫師李哲,在翻閱大量國內外文獻,多次組織專家討論後,於同年7月一次性實施了六個高難度心臟手術,獲得國內外專家學者的一致贊評。」又有:「本年3月,70歲的霍先生輾轉多家醫院均被告知不能進行手術治療,進入本院。經查其右冠狀動脈全部閉塞,冠狀動脈左主幹80%閉塞,左前降支100%閉塞,無法做內科介入治療,且患有巨大左室室壁瘤,心功能極差。」「李哲經過慎重考慮,決定對其進行手術治療。

於本年5月,在一次心臟手術中進行3支冠狀動脈搭橋,並同期切除直徑達8釐米的巨大左室室壁瘤,這是本院目前在我國冠心病治療領域的又一個高難度創新。」……不知怎的,我看著就忍不住想笑。

我看到的李哲,真的很難和這些中規中矩的讚語聯絡在一起。

anyway,無賴李哲在某些時候,出色地擔當了天使的角色,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也許,我該重新認識李哲——有著兩面人生的李哲。

到病房時,見爸爸還在熟睡,我隨手把包放在床頭櫃上,拿了茶杯到盥洗室裡清洗。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我洗好茶杯返身時,居然看到維東在翻看我的包。

「你幹什麼?」我衝過去時,已遲了。

維東攥緊「毓婷」,冷冷地走到我面前,「你和他一起就那麼high?連安全措施都來不及做,還需要事後補救?!」「維東,我和你已經分手了,請你不要干涉我的私事。」我陳述了事實。

「iswear?bythemoonandthestarsinthesky?」維東大力捉住我的雙腕,強硬地把我壓在牆上,「一首歌就騙得你心甘情願,小薇,你幾時變得這麼笨!」我不可置信地瞪著維東,他根本沒理由對昨晚的事知道得這麼清楚。

維東狠狠地吻下來,一下咬破了我的唇。

舌尖,有些許鹹鹹的血腥味,我猛地醒悟,「你找私家偵探跟蹤我?」

「是啊,要是沒有私家偵探,我怎麼知道——」維東冰錐般的目光,似乎要將我釘在十字架上嚴加審判,「我天真的小丫頭,會和‘心臟科的李醫生’暗通款曲,戀情火熱!」我奮力提膝,撞向維東毫無承受打擊能力的要害部位。

維東猝不及防,只能放開我後退了兩步。

當初再三要我去學女子防身術的是維東,沒想到我學會了,用來抗拒的第一個男人也是維東。人生何其諷刺!

維東彷彿恢復了幾分理智,靠著牆淡淡說:「我只希望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不是每個男人都像我這樣毫無心計、不求回報地對你好。我們是暫時分開了,你也該冷靜下來考慮清楚,誰才是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我沒打算找誰託付終身。」我拿紙巾用力擦去唇間維東的痕跡。

我仰臉倔強地瞥著維東,認真地補充,「不過我知道,他對我真的很好,我喜歡他。」是的,李哲一直對我很好,可惜我還沒有愛上他,世事就是這麼不公平。「你喜歡他?」維東像從前一樣,笑顏燦爛如旭日東昇,卻刺得我眼痛。

「小丫頭,那就讓我幫你看看,他對你的感情到底有幾分真,他到底配不配得到你的喜歡!」維東說得雲淡風輕,轉身離去,回頭看我的一眼卻令人膽戰心驚。夜色般的雙眸,彷彿藏了些許寒冷在黑瞳深處,陰鬱得徹底。

笑意和黑暗,憤怒和悲傷,我不知它們怎能同時出現在他臉上,卻又如此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