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看他這副樣子,心裡難受,安慰他道:「沒事的,醫生就在外面。」
薄槿晏還是搖頭:「不行,我不能冒一點點危險。」
自己深愛的人就在面前,他卻只能看著無法觸碰,夏眠心疼極了,卻還是一點忙也幫不上。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坦白心意就能幫他治癒,但是心理疾病這種事,哪有那般神奇。
夏眠也親眼看到過他突然發狂的模樣,那時候她承認自己還是出現了短暫的恐懼,她從來不知道他竟然已經病得這麼嚴重了,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徹頭徹尾的變成了另一個人。
易怒、暴躁、可怕。
治療的過程更是觸目驚心,甚至用了電擊,夏眠看得心都快要裂開了,全身都痛得喘不過氣。這麼驕傲強勢的男人,竟然一步步淪落到今天的境地。
他內心的痛苦和壓抑誰都體會不了。
他正常的時候就越發的沉默了,偶爾聽著夏眠和亦楠說笑會露出安靜內斂的微笑。夏眠擔心他越來越自閉對病情不利,故意逗他,他卻也只是敷衍一笑。
他的病情時好時壞,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夏眠的預產期將近。
這時候他比夏眠還要焦慮,雖然不住在一起,卻沒有一天安心過:「讓漠北過去照顧你吧,有個男人在……始終要安全一點。」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夏眠驚訝極了,要知道他之前佔有慾有多強!
夏眠握了握他的手,輕聲回道:「你看,誰說你的病情沒進展,你現在已經開始為我考慮,你其實根本就是相信我的。只是事情發生到現在,你潛意識裡的內疚讓你覺得我隨時都會離開。」
「可是槿晏,我離不開了,我決定和你結婚開始,我就清楚自己對你的感情。我想和你一輩子,你是我唯一曙光,我是你最後的餘溫,我們註定要相扶相持一輩子。」
薄槿晏安靜的回視著她堅定的眸光,彼此對視著,他漸漸彎起唇角,會心一笑:「這輩子有你,足夠。」
夏眠最後早產了,薄槿晏當時正好在旁邊,亦楠也因為週末一起來了療養院。
一家三口本來說說笑笑氣氛和諧,夏眠忽然覺得有點兒不舒服,起身去衛生間的時候也沒意識到任何不對。
薄槿晏正和亦楠在外間說話,亦楠拿著課本捲成話筒狀,一本正經的給薄槿晏唱今天剛學到的英文兒歌。
夏眠忽然臉色發白的站在衛生間門口,顫巍巍的開口:「我、我好像羊水破了。」
薄槿晏和亦楠齊刷刷的回頭看著她,俱是呆滯的神情。
夏眠扶著門框,對父子倆的反應無語至極:「叫醫生啊。」
薄槿晏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把夏眠打橫抱起,亦楠在一旁急得跳腳,手裡還握著紙卷的「話筒」:「小葡萄太調皮了,怎麼不按約好的時間出來!」
療養院沒有接生的條件,夏眠又被臨時送去了附近的醫院。
漠北和薄嗣承趕來時就看到薄槿晏在走廊上來回轉悠,一向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焦躁不安,幾次拿了煙盒又放回口袋。
就連他身邊的亦楠也一臉擔憂,跟在老爸身後不停走動。
薄嗣承安慰薄槿晏:「沒事的,產檢都情況良好,一定母子平安。」
薄槿晏還是不踏實,往產房看了好幾眼。
亦楠不高興的撅了撅嘴:「早知道小葡萄這麼不老實,就不要她啦,媽媽進去這麼久她還沒出來。」
薄嗣承和漠北都忍不住笑出聲,薄槿晏卻依舊寒著臉沒有片刻放鬆。
夏眠是羊水先破的,宮口還未開啟,這時候為了孩子的安全只能選擇剖腹產。他在手術單上簽名的那一刻才感悟到,原來生命真的很脆弱,在未知的某一刻,或許就真的生死相離了。
他何其的慶幸,妻子能夠勇敢無畏的陪著他走完最艱難的時光。
夏眠被推出來的時候薄槿晏最先迎上去,他用力握住她的手指,低聲喚她:「老婆。」
夏眠疲憊的睜眼,看到他鬢角泛著淺淺的汗意,英俊的臉上寫滿焦慮情緒。她扯起唇角回以他淺笑:「是女孩?」
薄槿晏點了點頭,低頭吻她濡溼的額髮:「謝謝你,你給了我整個世界。」
夏眠閉著眼感受他溫柔的吻,臉上淨是幸福的表情。
護士把包裹好的小嬰兒遞到薄槿晏懷裡時,他僵硬得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漠北和薄嗣承看著那麼面冷的男人,在小嬰兒面前手足無措的模樣就忍不住想笑。
薄槿晏低頭看著懷裡粉粉嫩嫩那一團,身體更是軟的不可思議,小小的臉盤還沒自己巴掌大。
這麼小的一團,是他和夏眠的女兒?
薄槿晏心裡湧起一陣暖意,亦楠在一旁焦急的嚷嚷:「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薄槿晏把孩子小心的放進亦楠懷裡,亦楠瞪著眼半天才咕噥幾句:「長這麼醜還敢跟我爭寵……」
漠北抬手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臭小子。」
夏眠躺在床上滿臉微笑,虛弱的低喃一聲:「抱過來讓我看看。」
漠北把孩子抱過去,夏眠看著女兒吧唧砸吧著小嘴,眼睛慵懶半眯著的模樣,心底柔軟一片。
幾個人又爭著把孩子抱了一圈,最後薄槿晏還想抱孩子的時候,夏眠忽然攔住他,一本正經的肅穆道:「薄先生想抱女兒嗎?那要趕緊回家和我們一家團聚哦,小葡萄會在家等你。」
「……」
薄槿晏看著朝自己揮舞小手的小傢伙,微微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