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夏眠看著那本病歷,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想過薄槿晏或許是心理方面出了問題,他那麼自閉孤僻的性子,會有些心理扭曲都不是什麼太震驚的事情。可是親眼看到還是另一回事,上面那些專業術語她其實看不太懂,可是偶爾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字眼還是讓她心都揪了起來。

而且這個病歷本竟然會在亦楠書包裡,她猜想大概是薄嗣承給孩子收拾書包時不小心塞進去了,但是……孩子為什麼要和他們一起騙自己呢?

難道薄槿晏真的病得很嚴重?

第二天亦楠起床夏眠沒有過多反應,一直平靜的招呼他起床洗漱,亦楠臨走時就告訴她:「媽媽,我放學還是先去爺爺家,吃完飯就回來。」

夏眠靜靜看著,點了點頭:「好。」

亦楠放學就直接去了薄家,薄嗣承招呼他吃飯,亦楠往客廳看了好幾眼:「爸爸呢?」

薄嗣承表情凝重的搖了搖頭:「剛吃完藥睡下,你媽媽的預產期快了,他好像也特別煩躁。」

亦楠隱約有點明白這之間的關係,想著爸爸肯定很焦慮自己的病情,小寶寶出生他一定希望能第一時間看到的。

薄嗣承沒什麼胃口,往嘴裡扒了口白飯,幾秒後又抬頭:「你媽媽一直沒懷疑?」

亦楠剛想點頭,門鈴就響了。

薄嗣承狐疑的看了眼門口,下人已經走過去開門了,自從家裡出事後鮮少有人上門拜訪了,薄嗣承隱約猜到了門外會是誰。

夏眠面無表情的走進來時,薄嗣承反而鬆了口氣。他一直拗不過薄槿晏,但是很清楚他的根源在夏眠這裡,只有夏眠才能幫他走出自己的心魔。

夏眠徑直走過去,看了眼心虛的亦楠,拉開餐桌旁的另一把椅子緩緩坐下。她鎮定的看著薄嗣承,口吻平靜:「我想見他。」

薄嗣承吁了口氣,沉沉看她一眼:「可以,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

夏眠緊了緊手指,堅定的回答:「我早就準備好了,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放棄他。」

薄嗣承並不意外夏眠會做這種決定,一般家庭或者夫妻間,有一個出了心理問題會過得極其艱難,可是夏眠和薄槿晏,他們的經歷讓他們彼此牢牢綁在一起。

薄嗣承帶著夏眠上樓,亦楠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夏眠身後,夏眠看他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樣,出言安撫他一句:「不用這麼緊張,媽媽現在沒有體力找你麻煩。」

亦楠鬆了口氣,卻又聽夏眠補充一句:「等小寶寶出生後,媽媽再慢慢和你算賬。」

亦楠委屈的垮下小臉,可憐兮兮的看著夏眠:「媽媽——」

夏眠全身心都落在了薄槿晏身上,薄嗣承把她帶到門口就停下了,刻意壓低嗓音:「他現在還在睡,吃了藥沒那麼快醒。」

夏眠進屋時還是放緩了腳步,床上的男人睡得似乎很不安穩,墨色的濃眉微微擰起,眉心總是有著深深的褶皺。

夏眠走過去坐在床邊,目光安靜的落在他英俊的臉盤上。

他的氣色更加不好了,往常乾淨滑膩的下巴留了一層淺淺的胡茬。夏眠伸手撫摸他的臉頰,皮膚上有冰涼的寒意。

熟悉的質感和氣息讓她眼眶有些發熱,只是一個多月未見,他整個人似乎都瘦了一圈,眉眼間淨是疲憊的氣息。

夏眠執起他垂放在一旁的大手,仔細的握緊他的五指,和他一根根交纏在一起,好像生怕他再逃走一樣。

因為藥物的關係他睡得很沉,唇角緊抿顯得五官有些冷酷,夏眠不自覺的俯身親了親他的唇瓣,啞聲呢喃一句:「傻瓜,你以為你能躲多久?」

她脫了鞋和他躺在一起,握著他乾燥寬厚的手心覆在自己小腹上,不知不覺眼底就噙了一層熱意。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淚光,環視著這間屋子,裡面的所有擺設沒有絲毫變動,還是她當初離開的模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床對面的照片牆,相框裡全是手畫素描,她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都出自薄槿晏之手。

桌上還有幾章亦楠的畫像,她看得心裡更加難受,這個男人總是讓她心疼卻不自知。

薄槿晏睡了很久,夏眠只能坐在床邊陪他一會,很快就被薄嗣承喊了出去。

薄嗣承想和她談談薄槿晏的病情,既然現在已經被發現了,就要好好做薄槿晏的思想工作讓他接受另一種方案的治療。

陳醫生說過,薄槿晏現在的情況不適宜太強勢的逼迫他,這樣反而會讓他更加抗拒,只能給他點時間讓他慢慢適應接受,他太在意夏眠看到他這麼扭曲可怕的一面,以至於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