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去,下人們輕輕退了出去。

薄嗣承走過去給薄槿晏蓋被子,亦楠也跟著走過去,小手拽著被角把它壓得緊緊的。他看著爸爸臉上那層薄薄的汗珠,伸手幫他一點點擦拭掉。

孩子眼角的淚痕還沒幹涸,薄嗣承難受的看著這一幕:「亦楠被嚇到了?」

亦楠垂著頭看薄槿晏,小手胡亂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但是聲音還是甕甕地帶著鼻音:「爺爺,爸爸怎麼了,他都不認識亦楠了嗎?」

薄嗣承沒法給孩子解釋薄槿晏的病因,只牽著孩子的手往外走:「讓爸爸睡會,他太累了。」

薄槿晏這一覺睡了很久,亦楠這才知道爸爸平時的睡眠很糟,他幾乎不敢睡覺,如果不是太累到昏睡就一定是依靠藥物的。

他太小,不明白爸爸為什麼不敢睡覺,爺爺和醫生也沒有對他解釋這其中的原因,但是亦楠覺得爸爸很可憐,他似乎隱約有些懂了……爸爸不肯回家的原因。

是怕嚇到媽媽,嚇到小寶寶嗎?

薄槿晏再次醒來時精神比之前稍稍好了一些,只是臉色依舊看起來很差,蒼白得好像覆了一層白霧。

他下樓看到亦楠還在,高大的身形靜靜立在樓梯口竟不敢靠近兒子。

亦楠咬了咬嘴唇,主動爬過去抱住薄槿晏的長腿,仰著小臉脆生生的喊他:「爸爸,你醒啦?」

薄槿晏眼眶有些微微的發熱,他俯身蹲下,顫抖著手指一下下撫摸兒子的小臉:「兒子。」

亦楠笑著,乖巧的摟住他的脖子,還拿滑膩的臉頰摩挲薄槿晏帶著淺淺胡茬的下巴:「爸爸,你疼不疼?哪裡疼要告訴亦楠哦,亦楠幫你呼呼就好啦。」

薄槿晏用力摟緊兒子的肩膀,喉結上下滑動,很久才啞聲答道:「爸爸很痛……很痛。」

亦楠心疼的看著他,小手揉捏著他結實的手臂:「爸爸乖,有病要看醫生,看好就不痛啦。爸爸要是怕打針,亦楠會陪著你呢。」

薄嗣承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一切,心臟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狠狠收緊,自從五年前薄槿晏開始發病,他就不只一次懷疑是自己造孽太多。他和衛芹都是自私的人,為了愛情,辜負了太多人。

直到那些不堪的往事再次被揭穿,他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女兒不願意認他是對的,他孤獨終老也沒半點怨言,可是薄槿晏始終是無辜的,卻好像所有報應都落在了他身上。

這世界永遠沒有公平二字。

薄嗣承咳了一聲,嗓子也啞的厲害:「過來坐吧,亦楠肯定被嚇壞了。」

薄槿晏帶著亦楠在沙發上坐下,小傢伙一直黏著薄槿晏,一刻也不願和他分開:「媽媽每天都想爸爸,晚上睡覺都會拿著爸爸的照片看很久。」

薄槿晏沉默著沒回答,亦楠靜了幾秒又小心問道:「爸爸,我可以告訴媽媽嗎?媽媽一定也會陪你一起看病,會幫你呼呼的。」

薄槿晏倏地握住孩子的小手,急切道:「不可以告訴媽媽。」

亦楠皺起眉頭,薄槿晏認真叮囑他:「亦楠不要告訴媽媽,爸爸出了些問題,會……會傷害到媽媽和小寶寶。」

亦楠懵懂的點了點頭,歪著頭疑惑道:「那爸爸會回家嗎?什麼時候能把病治好呀,會在小葡萄出來前回家嗎?」

薄槿晏啞口無言,慢慢垂下眼眸。

亦楠失望的扣著手指頭:「小葡萄就快出來了……」

薄槿晏雙手搓了搓面頰,握住亦楠的雙手,專注的睨著他烏黑的眼瞳:「寶貝,答應爸爸不告訴媽媽。爸爸會早點回家,一定,早點回去。」

亦楠看著薄槿晏眼裡的堅定,嘴角露出淺淺笑意,伸出小指頭:「那拉鉤,爸爸要早點好起來,我會來陪你哦。你要是痛了,亦楠幫你呼呼,爸爸要勇敢一點!」

薄槿晏澀然笑了笑,用力把兒子抱進懷裡:「兒子,爸爸想你。」

夏眠發現亦楠最近去薄家的次數實在有些頻繁,可是孩子在家也很無聊,她現在越來越容易犯懶,孩子在家連個玩伴都沒有。

所以她便由著孩子自由活動,反正小傢伙每晚都會回家。

夏眠也沒放棄找薄槿晏,她自己已經不能成天四處奔波了,所以就請了朋友幫忙留意,再加上漠北的人緣很廣,夏眠還是一直充滿信心。

不過有些奇怪的是,連漠北那些媒體朋友也全然沒有訊息。夏眠忍不住想,薄槿晏總不至於貧空消失吧?

最重要的是,夏眠現在也不確定薄槿晏到底得了什麼病,所以壓根沒有方向感。只能病急亂投醫,死馬當活馬醫了。

奇怪的事兒不少,小傢伙最近也很少唸叨找爸爸了,而且每天回家連遊戲都不玩,好像很累的樣子,總是洗完澡就早早鑽進房間裡。

夏眠只當孩子是在薄家玩累了,晚上給孩子蓋被子的時候發現孩子的小書包胡亂扔在沙發上,拉鏈也沒合住。

她給孩子整理書包,竟然發現夾在一堆兒童書籍裡的一本病歷手冊。

夏眠拿著病歷的手好像失了力氣一樣,指尖還不住發抖,她複雜的看了眼床上睡得全無形象的孩子,輕輕翻開了病歷的第一頁。

「薄槿晏」三個字,赫然出現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