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鄉下人的悲歌 萬斯 第2頁,共2頁

就在那時,我的一位教授蔡美兒(amychua)幫我理清了頭緒:「如果你想在法院工作或當個學者,那麼進入雜誌社會對你很有幫助,否則就是在浪費時間。但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就去試試看好了。」真是金玉良言。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就按照她說的去試試。雖然我第一年沒有成功,但我第二年成功入圍並當上了這本知名雜誌的編輯。我成沒成功不是重點。重要的是,有了教授的幫助,我開啟了視聽視窗,就好像我學會了如何去拓展眼界一樣。

蔡教授還在我的其他未知領域給我領航。法學院3年困難重重,而且我要做出關於職業的決定。一方面,有這麼多機會固然不錯。但另一方面,我完全不知道怎麼利用這些機會,也完全不清楚哪些機會能夠幫助實現某個長期目標。要命的是,我根本就沒有什麼長期目標。我只想畢業然後找個好工作。我模糊地覺得,在還完法學院學費借款後,我想從事公共服務領域,但我腦海中並沒有具體的工作崗位。

時不我待。在我決定找一家法律公司後,幾乎馬上大家就開始談論畢業後去當法官助理的事宜。這個崗位要求工作一年,給聯邦法官當助理。這對年輕律師來說是個絕佳的學習機會:助理要宣讀法庭檔案、幫法官調研法律問題,甚至幫法官起草意見。當過助理的人都對這段經歷讚不絕口,私人部門僱主也經常給有過助理經歷的應聘者提供鉅額簽約費。

這是我對法官助理職位的瞭解,這些資訊都是千真萬確的,但也非常膚淺,因為當助理的過程極其複雜。首先你必須決定想進哪一類法院:初審法院還是上訴法院。然後你要決定去哪個地區的法院。如果想去最高法院當助理,某些「餵食者」法官可能會增加你的成功機率。但也可以預見,申請成為這些法官的助理競爭會更加激烈,所以堅持要在「餵食者」法官手下做事也是有一定風險的,如果你贏了競爭,那就離進入國家最高法院的大門不遠了,但如果你輸了,那就連助理也當不了了。除了以上幾點外,還有一個事實是你會和這些法官密切合作。沒有人想在一個穿黑袍的人的責罵中浪費一年時光。

沒有資料庫幫你分析,也沒有權威來源告訴你哪些法官人好,哪些法官讓助理去最高法院,哪一類工作——初審還是上訴——是你想做的。事實上,光是談論這些問題就已經很不合適了。難道你會問一位教授他推薦給你的這個法官是不是一位友善的女士?實際上事情更加難辦。

所以為了瞭解這些資訊,你必須利用社交網路——學生群體、當過助理的朋友,以及少數願意給出極其坦誠的建議的教授。當時在法學院,我學到利用社交網路的唯一方法就是提問。所以我也這麼做了。蔡美兒教授告訴我,我不應該擔心怎麼給知名的餵食者法官當助理,因為那張工作經歷證明對實現我的理想並沒有多大用處。但是我不斷爭取直到她鬆口,同意給我推薦一位位高權重、和許多最高法院法官交往甚密的聯邦法官。

我提交了所有材料——一份簡歷、一篇精心修飾過的寫作樣本、一封深深表達了我濃厚興趣的信。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做這些。也許我那南方人特有的慢吞吞拉長調子的語氣以及家庭歸屬感的欠缺,讓我覺得我需要證明自己屬於耶魯法學院。或者我只是在隨大流。不管為什麼,我都要得到那證明我當過法官助理的一紙文書。

提交材料幾天後,蔡教授把我叫到她辦公室,告訴我我入圍了。我激動得心一顫一顫。我知道我只要再面個試就能得到這份工作了。我也知道是因為她力薦我,我才得到了面試機會。

那時我才意識到真正的社會資產的價值。這份價值不在於教授打電話告訴法官必須讓我去面試。在做這件事之前,她告訴我想跟我好好談談。她十分嚴肅地說:「我不認為你做這個是出於適當的理由,我猜你只是想得到工作證明,證明固然很好,但並不能幫你實現職業目標。如果你不想成為身居要職的最高法院訴訟律師,你就不應該太過在意這份工作。」

然後她告訴我給法官當助理有多困難。這位法官苛刻到了極點。他的助理一年來一天也不能休息。然後她從我的個人生活切入。她知道我新交了個女朋友,也知道我愛她愛得瘋狂。「這份法官助理的工作是會讓你們分手的。如果你想聽我的建議的話,我認為你應該首先考慮烏莎,做出真正適合你的職業選擇。」

這是我得到的最好的建議,我照做了。我告訴她撤回我的申請,我究竟能否得到這份工作也就不得而知了。我覺得自己可能太自信了:我的成績和簡歷很好,但並不驚豔。然而,由於蔡教授的建議,我沒有做出這個改變一生的決定,我沒有和我後來的妻子千里相隔。最重要的是,這條建議讓我接受自己在這個陌生地方的位置,讓我明白自主規劃人生道路是正確的選擇,把一個女孩看得比某個短視的抱負更重要也是正確的選擇。在教授的幫助下,我得以堅持做自己,不隨波逐流。

很難說這條建議含金量有多大,因為它其實一直在升值。但毫無疑問,這條建議具有實際的經濟價值。社會資產並不僅限於某人幫你聯絡一個朋友或把你的簡歷遞交給以前的老闆,社會資產也體現在,而且是主要體現在,我們從朋友、同事和導師身上學到的東西。我不知道怎麼給我的選擇按照重要性排序,也不知道是否有別的、更好的道路。這些東西都是我從我的社交網路中學到的,具體而言,是從一位樂於助人的教授那學到的。

我繼續培育社會資產。有一段時間,我給大衛·佛倫(davidfrum)的網站捐過款,他是一名記者和意見領袖,現在《大西洋月刊》(theatlantic)工作。當我準備籤一家華盛頓的法律公司時,他建議我換另一家公司,他的兩個在布什政府工作過的朋友最近剛做了那家公司的主要合夥人。其中一個朋友面試了我,並在我加入公司後成了我的一位重要導師。後來我在一個耶魯會議上遇到他,他把我介紹給他的一個在布什政府任過職的老朋友(也是我崇拜的一位政壇人物),當時的印第安納州州長米奇·丹尼爾斯(mitchdaniels)。如果大衛沒給我建議,我永遠不會進這家公司,也不能有幸和我最崇拜的公眾人物說上話(雖然只聊了不一會兒)。

我確實下決心想成為一名法官助理,但我沒有盲目去做,而是終於認識到我想從這段經歷中收穫什麼——我想為我尊敬的人工作,想盡可能地學習,還想和烏莎在一起。於是烏莎和我決定一起去當法官助理。我們來到了肯塔基北部,離我成長的地方不遠。那段經歷棒極了。我們非常喜愛我們的法官老闆,甚至邀請他們主持我們的婚禮。

這只是說明成功人士的世界如何運轉的一個例子。但是社會資產在我們周圍無處不在。挖掘並利用社會資產的人會勝出,而讓資源閒置的人就如同瘸著腿和別人賽跑一樣,而如何運用而不是閒置資源對我這樣的孩子來說是個主要的挑戰。這裡列出了我初來耶魯法學院時不知道的道理,當然還有許多沒有在此列出。

·面試要穿西裝。

·穿特別寬鬆的西服是不得體的。

·切黃油的刀不只是裝飾性的(畢竟,要用黃油刀來切的東西用勺子或用食指挖著吃更好)。

·仿皮革和皮革不是同一種材料。

·鞋和鞋帶應搭配。

·某些城市和州有更好的工作機會。

·去一所更好的大學不僅讓你有面子,還能帶來實惠。

·金融是一種人們從事的行業。

阿嬤總是非常厭惡對鄉下人的偏見——人們認為我們這樣的人就是一群流著口水的蠢貨。事實上也是,我完全不知道怎麼讓自己獲得成功。不明白其他很多人做的事情通常會帶來嚴重的經濟後果,為此我在大學時失去了工作機會(海軍陸戰隊作戰靴和卡其褲明顯不是得體的面試裝),後來在法學院,要不是每走一步都有人幫助我,我還會失去更多。

在美國,聯邦法官曾經的法官助理是聯邦最高法院法官助理的一大來源。這些聯邦法官或是與最高院大法官關係不錯,或是在司法界享有盛譽,或是擅長培養傑出的法官助理,他們被稱為「餵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