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他將她的手放到唇邊,一根一根吻上她的手指。

長書猶自沉思:「你要用北淵宮主來跟他們談條件?」

蕭珩心不在焉道:「嗯。哪能事事都讓他們如意?」

說完,又拿起她另一隻手,仍是一根一根吻過去。

長書回過神來,面上一紅,忙抽出手道:「你幹什麼……快放開……」說罷站起身來,皺眉道:「看來百草野心不小,只不知這北淵宮主是個什麼人物。」

蕭珩微微一笑,輕嘆道:「哎,咱們好不容易有機會獨處,別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起身輕輕攬住她,長睫下目光如水波溫柔,目不轉睛凝視著她的臉龐。

長書被他看得心慌意亂,不由垂下頭去,輕輕推著他道:「看什麼?我臉上有花麼?」

蕭珩沉默不答,目中卻似有火焰在燃燒,良久方才低聲道:「你知道寧疏師兄是怎麼說你的麼?」

長書哼了一聲:「一定沒什麼好話。」

蕭珩眼神晶亮,唇邊緩緩浮起一絲笑意:「他說你渾身上下沒有半分女人味,還說我看上你是自討苦吃……」說罷,情不自禁摟緊她,俯身在她頰上親了一下。

長書雙眼圓睜:「他不想活了?等你回青鋒谷,好好替我教訓他一頓。」

他更是笑得如沐春風:「遵命。」

長書捻起他額前一綹髮絲,放在手中輕拽,徐徐道:「你也覺得你是自討苦吃麼?」

蕭珩髮絲被她拽在手心裡,心頭有些癢,又聽她語氣裡有一絲威脅之意,不由逗她道:「是……」

長書雙眉一揚,扯住他髮絲往下拉,正待發話,蕭珩已笑道:「不過我……甘之如飴……」一面說,一面順勢低頭吻上她。

這一吻,宣洩著他長久以來壓抑的思念,傾訴著乍見她的驚喜與激動,溫柔而又火熱,竟有越燃越烈的意味,長書驚覺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越收越緊,幾不能承受,忙將他推開,也不敢看他,只垂著頭低聲道:「好了,快走吧。」

蕭珩道:「讓我再抱一會兒。」靜靜擁了她許久,待心跳漸漸平靜,這才牽著她往回走去。

兩人回了那竹舍,蕭珩取過一卷畫軸,將袖中鳴風交給他的地圖展開,輕輕覆在原來的畫上,長書見鳴風給的那地圖本是一張無色透明的東西,覆上畫後也瞧不出絲毫端倪,心中狐疑,轉身拿起另一卷畫軸正待展開,蕭珩不動聲色,走過來從她手中拿走,插回白玉瓶之內。

長書知他怕兩人都在看畫會引起監視之人的懷疑,便只得作罷。

不一會兒,有人送了食物過來,長書吃完,坐在竹榻上運了一會兒功,不知道該幹什麼,百無聊賴之下,走到裡間,見內中置有軟榻,便靠在軟榻邊,慢慢閉上眼睛。

蕭珩坐在窗前,眼也不抬,專心致志看畫。窗外淡影流光,映得他眉目清潤,他低垂著眼,一手拿著畫卷,另一隻手下意識撫過自己下唇,修長手指在淡色唇角停留片刻,竟慢慢放下畫卷呆呆出起神來。

長書臥在裡面,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連日來未得休息,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長時間。她醒來後坐了片刻,起身走到外間一看,蕭珩早已收了畫軸,案上放著一碗清粥。

長書走過去,將那清粥端起,很快吃完。

蕭珩待她吃完,這才敲了敲窗稜。

窗外有人應道:「公子有何吩咐?」

蕭珩道:「我頭疼,眼睛也看得不太清楚了,這裡光線怎麼越來越暗了,你去拿些紙筆過來,另外,我眼花,你們怎麼連根蠟燭都捨不得點?」

片刻後果然有人送了紙筆過來,點燃一根蠟燭。

蕭珩在那紙上畫了幾筆,扶著頭沉思一陣,又落下兩筆,燭光之下眉頭輕蹵,不斷揉著太陽穴。

長書在旁看得好笑,不由暗道:「裝得真像。」

他畫畫停停,又停停畫畫,窗外人影飄動,蕭珩不耐道:「別晃了,晃得我頭更疼了,想看的話就大大方方進來吧。」

外面幾人果然好奇,輕飄飄走入房內,蕭珩將那幾張紙甩過去,道:「慢慢看,我先睡覺去了。」

他走到長書面前,忽將她打橫抱起,笑道:「好像你來了是比較管用,再來陪陪我,幫我恢復恢復記憶。」

長書正待張口,他已一手掩住她口鼻,將她抱到裡間床上,展開被子緊緊覆蓋在兩人身上,又在她手心裡寫道:「放緩呼吸。」

長書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覺蕭珩將被子蒙在兩人頭上,悶得幾乎不能呼吸,不由推著他,欲扒開被子,他卻是雙手緊緊抓著被角,絲毫不放鬆。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後,外面漸漸沒有聲音,蕭珩側耳細聽一陣,丟開被子,仍是一手掩住長書口鼻,抱著她躍出窗外。

長書急忙深吸幾口氣,他腳步不停,已拉著她穿過屋後竹林,鑽入一個巖洞中。

長書問道:「你給他們下了什麼藥?」

蕭珩笑道:「你忘了,唐夫人在你房中點的那支蠟燭?剩下的半支我一直藏在身上,那本就是北淵宮裡的東西,現在正好拿來一用。」

「那我們現在去哪裡?」

「去驚雷閣。」

片刻後綠鳧推門進來,一見屋內情形,不由暴跳如雷:「這怎麼回事?」

她上前揪住正在沉睡的一人,啪啪扇了他兩個耳光,那人朦朦朧朧睜開眼來,看了她一眼,又將眼睛閉上。

綠鳧面色陰沉,走到裡間一看,床上被褥凌亂,哪裡還有兩人的蹤影?

她返身回到外間,忽覺有些不對,目光在屋內搜尋一陣,停在那支短短的蠟燭上,忙走到竹案跟前,一口氣吹熄燭火,將那蠟燭頭拿起細看。

她臉色越來越難看,又見案上散落著幾張紙,紙上墨跡未乾,寥寥幾筆,勾出的圖案隱隱約約,正是寶劍的形狀。

「莫非他已經想起來了?」

想到此處,她胸中氣血翻湧,不由大吼一聲:「好你個蘇青雷,老孃絕不會放過你!」急衝衝大步走向逐電閣,想了一想,又緩緩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