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長書道:「我自會做好準備。青穹劍若是能取代鎮海劍的地位,還希望你不要食言。」

「那是自然,傅姑娘放心。」

長書上午去海邊溜達了一陣,下午便守在自己房間,將屋裡搜了個遍,也未發現有什麼不妥之處。黃昏之時,唐梨便帶著一個侍女送了晚飯過來。

唐梨膚色微黑,眉宇間英氣十足,為人也十分豪爽,頗有幾分巾幗不讓鬚眉之意,長書雖不多話,與她交談了幾句,也覺得頗為投契。

她問起海幫各家之事,唐梨便如實相告,說到張承和何飛瀾,也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不屑道:「張承早在拉幫結夥了,他想要這位置也不是一天兩天,何飛瀾和高遲我看都是他的走狗。對了,我聽說你昨天把高遲的手廢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她格格笑了一陣,又道:「張承原來請人鑄過一把什麼潮聲劍,聽說拿去百靈島求親,想巴結上百靈島,誰知沒有成功,後來又老跑連雲莊,還不是想去弄把好劍,不過我瞧青穹劍一齣,他就沒轍了。」

長書道:「連雲莊?」

唐梨道:「是啊。他老去招惹我哥的未婚妻沈芙蓉,好多事兒都跟她說,沈芙蓉又什麼都跟我說,哈哈。」

長書笑道:「什麼時候,帶我去見見沈姑娘吧。」

唐梨道:「我倒是沒問題,不過沈芙蓉未必想見你。她偷偷來看過你,見你長得比她美,生怕你搶了我哥去。」

長書哭笑不得:「你們都想多了。」

唐梨道:「我倒是希望你做我的嫂子,沈芙蓉這人有些扭捏,太小家子氣了,反正我哥對她也不是很上心。」

長書聽她越說越離譜,忙咳了一聲,轉開話題,心道:「看來以後,得離唐玉笛遠些才是。」

她待唐梨走後,偷偷將那飯菜倒在窗下,不一會兒,侍女過來收了碗碟,她便將門關上,靜靜坐在房內看書。

天色漸黑,她點上燈,又出門看了一陣,見無異常,回房將門關上。

一直到深夜,也未有什麼動靜,她卻漸漸覺得有些睏倦,腦袋又開始昏昏沉沉,連打了幾個呵欠,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想了一想,頓時明白過來,忙將蠟燭吹熄,怎奈睡意已如潮水般湧來,她急忙提起真氣運了一會兒,也只勉強消去了幾分,無奈之下,只得拿過長劍在手臂上一劃,眼見鮮血流出,刺痛之下才稍微清醒一些。

她強自撐著走到門邊,正欲出門去找唐梨,一人已推開房門,走進來將她扶住。

長書朦朦朧朧中聞到他身上氣息,心頭不由一鬆,喃喃道:「你怎麼來了?」

他將門關上,皺眉道:「怎麼又是這樣?」

長書道:「是蠟燭……」說完,只覺渾身發軟,腳下虛浮,只得將頭靠在他懷裡,低聲道:「今晚不要帶我走,你在暗處看看,是誰要來害我。」

他點頭:「你安心睡吧。」

她伏在他懷中,慢慢閉上眼睛,就如一隻安靜的小貓,收起了利爪。

他靜靜擁了她片刻,這才將她抱到床上,拉過她手腕,在她脈門上細細探了一陣,得知並無其他異樣,方才放下心來。

淡淡月色通過窗戶透入屋中,他四周打量了下,隱到床邊的帳幔之後。

等了許久,才聽到門被輕輕推開,一人悄悄走進屋來,在長書床頭幾步開外站定,蕭珩手中已握緊長劍,正待挑簾而出,那人卻又轉身出了門,從外面將門鎖上。

蕭珩從帳幔之後出來,走到門邊,只聽外面那人學了幾聲鳥叫,慢慢走遠。他心知還有後著,便迴轉身,仍舊隱在帳幔後面。

果然不一會兒,門被開啟,一道黑色人影閃進門來,寒光一閃,一柄短劍直朝著長書心口刺去,蕭珩手中蓮心劍便在此時揮出,「叮」的一聲,兩劍相擊,那人忙將短劍一撤,回身便走,蕭珩追出門去,長劍直纏而上,那人只得迴轉身來,剛欲揚手隔開他劍光,蕭珩劍鋒已閃到她耳際,將她蒙面的黑巾挑落。

月光之下露出一張風華萬千的臉龐,蕭珩看了一眼,收了劍,沉聲道:「原來是你。」

那女子輕笑一聲,點頭道:「是我又怎樣?你的劍可真快。」向後退了兩步,身形一翻,已快速掠過牆頭。

蕭珩也不去追,急忙回了屋,長書渾然不覺,直睡了一個多時辰,藥效漸漸散去,這才慢慢睜開眼睛。

她見蕭珩正坐在床頭,忙支撐著坐起身來,問道:「人來了麼?」

他點頭:「來了兩個。」

「什麼樣子的?」

「先來的一人是個中年女子,頭上插著一支碧玉簪,唇邊有顆痣。」

長書扶著腦袋想了想,腦海中閃過一個人的面龐,微微吃了一驚:「不會吧,難道是唐夫人?」

蕭珩揚了揚眉:「唐夫人?唐玉笛的母親?」

長書道:「是,我見過唐夫人幾面,是不是和我差不多高矮,略有些胖?」

蕭珩點頭。長書一陣疑惑,忙問:「另外一人呢?」

「是素娘。」

「素娘?素娘又是誰?你認識?」

蕭珩道:「素娘是驚濤閣裡彈奏箜篌的樂女,那晚你也聽她彈過。」他頓了頓,又道:「唐夫人先來,確定是你睡在床上,這才出去給素娘遞了信,素娘便來殺你。」

長書一片茫然,手指輕撫太陽穴,自言自語道:「莫非唐府中的內應是唐夫人?可她又怎麼會偷自己家的劍?」

蕭珩站起身來,去尋她的包袱:「先不說這些,你既已醒了,就快走吧。唐府如此古怪,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長書不說話,猶自出神,蕭珩已替她將東西收拾好,又將燭臺上剩餘的半截蠟燭收入懷中。

兩人出了唐府,回到客棧,蕭珩拿過她那把青穹劍,於燭光之下細細審視,一面看,一面問:「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長書沉吟片刻,道:「現在唐家老爺不在唐府,唐玉笛也出海去了,這事兒既牽涉到他母親,恐怕只有等他回來再說了。不過,我明天想去找找唐梨,讓她帶我去見見沈芙蓉。」

「沈芙蓉又是誰?」

「唐玉笛的未婚妻。」

蕭珩頓時將青穹劍一扔:「他有未婚妻了?你去見他未婚妻幹什麼?」

長書道:「沈芙蓉好像知道不少張承的事,我想去找她打聽打聽,目前看來驚鯢劍很可能是張承……」她話說出口,頓時意識到不對,忙瞟了一眼蕭珩。

蕭珩面上果然已經綻出一絲笑意:「驚鯢劍?哎,你還說你不是為驚鯢劍而來?」

長書瞪他一眼:「我只是昨晚聽你說起,才覺得唐家失蹤的鎮海劍可能是驚鯢劍,我可不是為了找驚鯢劍才來的。你笑什麼?不許笑!」

他咳了一聲,收了面上笑容,拿起青穹劍裝模作樣看了一陣。

長書自覺方才的話有些欲蓋彌彰,便又道:「就算我是來找驚鯢劍的,也不代表我就原諒你了,一碼事歸一碼事。」

蕭珩輕嘆一聲,放下青穹劍,柔聲道:「好,好,我知道……你休息吧,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