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幼時在一個海島之中撿到的,我記得那時正好天降異象,異象結束之後,有不少隕石落到那海島之內,我見這塊東西大小適中,便收了起來。」
長書點頭:「果然……不過天際隕落之石雖然神妙,可內中雜質甚多,要清除其間雜質,非常費功夫,而且不一定能成功,是以很少會有人用來鑄劍,一般的鑄劍師更是想都不會想。你不像是會鑄劍的人,怎麼得知這塊東西可以用來鑄劍?」
唐玉笛道:「我那時拿到這塊礦鐵之後,便常拿在手中把玩,有次有兩個人乘坐我爹爹的船,看見了我手中的這東西,其中有個人說這東西若是鑄成長劍,定是神威無窮,另外那人便要我賣給他,我見那人出的價十分離譜,便存了個心眼,硬是沒有賣……幸好沒賣。」
長書笑道:「這本是無價之寶,出再高的價也不離奇。好了,你早點歇息吧,明早我先試試看,有個準話給你,你再回去吧。」
次日一早,長書便在劍爐內升起火來,漸次將劍爐內的溫度升高,待到午時,便將火熄滅,從爐中挾起那塊礦鐵細細審視。
唐玉笛在旁問道:「如何?」
長書見那礦鐵一絲一毫的變化也無,只皺著眉頭不說話。朱易從竹樓上下來,拿過那塊礦鐵看了看,小眼一眯:「這東西怕要用到碧晶石。」
長書嘆了一聲:「恐怕是了。」
唐玉笛忙道:「碧晶石?那是什麼東西?」
朱易看了他一眼,笑眯眯道:「唐公子有所不知,碧晶石效力強大,高溫之下可以吸去礦石銅鐵之內的雜質和異物,你放心,只要有了碧晶石,你這塊東西,就不愁鑄不成寶劍啦!」
唐玉笛大喜:「那這碧晶石,卻在哪裡有賣?」
長書不由輕笑一聲,笑聲之中略有嘲諷之意:「賣?你以為什麼都能買到?這碧晶石是紅月族的聖物,紅月教視若珍寶,你就是有再多的錢,恐怕也買不到。」
「這……」
朱易生怕丟了這樁交易,便道:「長書,我十多年前曾經給紅月教的教主鑄過一把劍,說不定他還記得這事兒,不如去找找他,看能不能求他給咱們一塊碧晶石。」
長書看他一眼:「你替他鑄劍,有沒有弄把假劍給他?若是你把假劍給了他,我看我還是不要去的好。」
朱易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打個哈哈道:「哪裡,哪裡。那是多年前的事兒了,那時我哪有這手藝?」
長書沉吟一陣,才道:「事已至此,恐怕還是得去走一遭了,唐公子,你是這裡等我訊息,還是先回滄州?」
唐玉笛道:「我左右無事,就跟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個人照應。」
長書張口便欲拒絕,朱易不待她說話,已在旁大聲叫好:「好,好得很!長書,你一個人去我還真不放心,有唐公子陪你,那就再好不過了。」
唐玉笛笑道:「那我們幾時出發?」
長書想了一想,便道:「你去也成,如果能拿到碧晶石,你也好早點知道。事不宜遲,我準備一下,這便出發吧。」
她上了竹樓,正在自己房間裡收拾東西,朱易跟上來婆婆媽媽道:「我瞧這唐公子長得不錯,好像錢又很多,上回在舟山跟你一起的那小子,我看也沒來找過你,你不如另做打算。」
長書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五爺,您昨天的酒還沒醒麼?」
朱易雖做了她師父已一年有餘,不知怎的,對這姑娘卻有些忌憚,當下訕訕笑了兩聲,不敢再說。
長書收拾好東西,換過中原服飾,便下得樓來,在底下一間暗室中隨手拿了一把長劍,出來道:「走吧。」
唐玉笛早已等在外面,兩人別過朱易,長書正待要走,想了一想,又將那塊礦鐵拿起,收入行囊之中。
朱易乾笑兩聲,目送兩人遠去。
紅月族棲居之地,便在中原以西的茂林雄山之中,兩人渡過南笳河,行了數日,終於到了夕佳山下。
夕佳山壯闊恢弘,一帶山脈延綿縱橫,氣吞山河,蒼茫雲海間只見千峰萬嶺,渺渺茫茫,如幻如歌。
唐玉笛嘆道:「真是好山!我常年在海上來往,只道天下最壯闊之地便是大海之中,哪知內陸還有這樣的好地方。」
長書默不作聲,四面張望一陣,低頭向前走去。
唐玉笛與她一路行來,只覺得這姑娘沉默寡言,雖容色清麗,奈何神色間總是冷冷淡淡,他甚是無趣,漸漸自己話也變少了,此時見她仍是不搭腔,暗中嘆了一聲,忙加快腳步跟在她後面。
兩人慢慢上了夕佳山,走不多久,卻見周圍頗多紅月族人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斷湧來,人人皆是神色嚴謹,匆匆而行。長書心中奇怪,便找了一個路人打聽,那人道:「我們紅月教的祭天儀式便在後日開始,每年這個時候,全族的人都會聚集而來觀禮,你們是從中原來的吧?最近這幾年,從你們中原來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長書謝過那人,復往山上趕去。一路上卻有不少人回過頭來,不斷打量兩人。唐玉笛膚色黝黑,眉目卻極為俊朗,他身邊的傅長書清泠婀娜,兩人在人群中極為打眼,一時之間,竟似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所在。
不一會兒天色已黑,不少紅月族人仍是趁夜趕路,唐玉笛奔走數日,到底是富貴公子,常年都是坐船出行,哪裡經過這般磨折,便早已筋疲力盡,但他見長書面色如常,也無坐下歇息的意思,心道她既是女子,自己身為男子,又怎能在她面前服輸,便不吭聲,咬牙堅持。
長書回過頭來看他一眼,停下腳步,淡淡道:「歇會兒吧。」
唐玉笛坐到路邊,擦汗道:「想不到爬這山路竟是如此耗費體力,只不知這山上可有客棧?」
長書道:「聽說山腰上有幾間客棧,這裡人這麼多,就怕等我們上了那裡,找不到空房。」
唐玉笛聽說,哪裡還敢再休息,忙摸出水囊喝了兩口水,站起身來:「那還是快走吧。」
兩人上了半山腰,果然幾處客棧都已客滿,長書倒是不以為意,問過最後一間客棧的掌櫃後,便要了一壺酒,轉身走開。
唐玉笛頹喪不已,只得跟在她身後慢慢出了客棧大門。兩人剛走沒多久,那客棧掌櫃卻追出來道:「兩位慢走!剛剛有位客官讓了一間房出來,說是要讓給這位姑娘……」
長書一愣,唐玉笛苦著臉道:「只有一間房?」
長書心下狐疑,便問那掌櫃:「那人長什麼樣?」
掌櫃搖搖頭,只不說話,長書曉得他不願說,只得作罷,轉頭對唐玉笛道:「你去吧,我就在外面過夜好了。」
「這……怎麼好意思,你一個姑娘家……」
「無妨,我自小習慣了,明早還要趕路,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客棧外一片開闊之地,四面看了看,到一棵大樹下將落葉堆攏來,慢慢坐下。
不少紅月族人也正聚集在此地休息,林中的空曠之處正燃著一個火堆,大家席地而坐,一壺酒在眾人手中傳來傳去,不一會兒,中間一個紅月族男子唱起歌來,歌聲十分粗獷豪邁,襯著夜色下蒼茫壯闊的山景,更是嘹亮悅耳。
長書坐的地方離那火堆較遠,片刻後便覺寒意襲來,忙摸出剛買的那壺酒喝了兩口,烈酒順著喉嚨流入腹間,身上方漸漸暖和起來。
不一會兒,一個小姑娘抱著一件袍子朝她跑來,似是不好意思跟她說話,只朝她咧嘴笑了笑,將那袍子往她身上一扔。
長書一愣,正要道謝,那小姑娘已急急跑開,回到火堆邊鑽入一個女子懷中,那女子一面抱住那小姑娘,一面轉過頭來,衝她點點頭。
長書忙微笑致意,起身施了一禮,她日間趕路之時,總是聞到身邊紅月族人身上的濃烈氣息,那氣味甚是燻鼻,因此她心下雖感激,卻又不太樂意將那袍子披在身上。
她正待將那袍子拿開,山風拂來,一陣清香自那袍子上散開,那氣息清清淡淡,仿若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暖意,聞著竟是說不出的神清氣爽。
長書忙將那袍子展開,見是紅月族男子常穿的一件外袍,寬大厚實,摸著很是乾爽舒淨,心下一喜,便慢慢披在身上,心道:「原來他們中間也有這麼愛乾淨的人……」
她聽著那歌聲,又喝了兩口酒,身上不再寒冷,便慢慢合上眼睛,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