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不悅道:「我自然會把她帶著。」
蕭珩生怕她對長書不利,只得循著她身上的香氣,慢慢跟在她後面走去。
不多時聞得嘩嘩流水聲,空氣漸漸清新,若有若無的花香飄來,沖淡了沐雲身上的濃重香氣,蕭珩聽得她腳步聲停住,便道:「這裡就是你住的地方?」
沐雲道:「不錯,你覺得這裡如何?」
蕭珩道:「我看不見,不如你點上燈。」
沐雲笑道:「小冤家,我可不會上你的當,你若是看見了,帶著她跑了怎麼辦?」
蕭珩道:「我可沒這本事……不過,我要確認她沒事,才能放心……」
沐雲猶豫一下,道:「好吧,就讓你看她一眼。」說罷拿過一支蠟燭點燃,光明驟現,蕭珩眼睛刺痛,片刻後方看得清楚,只見這石洞方圓十丈有餘,洞中桌椅床榻一應俱全,長書斜躺在洞口邊上一張長榻上,黑髮垂地,正閉著雙目。
沐雲吹熄蠟燭,笑道:「你看清楚了?我剛剛只是給她聞了一點迷香,過不了多久她自然會醒來。」
洞中重又陷入黑暗之中,蕭珩嘆道:「我方才只顧看她,還沒有來得及看見你長什麼樣。」
沐雲道:「我長得可比她美多了,以後總會讓你瞧見的。」腰肢一扭,正要朝他走來,黑暗中卻見他右手放在腰間,緊緊握住腰畔長劍,沐雲心頭氣惱,想了一想,轉身走開。
蕭珩道:「你去哪裡?」
沐雲嫣然一笑:「我總要讓你知道我有哪些好處。我先彈支曲子給你聽。」說罷取下石壁上一把琵琶,坐在椅子上,五指拂開,叮咚脆聲,如玉珠落盤,悅耳動聽,曲調一轉,鶯聲燕語,忽而柔媚入骨,竟似在這黑暗之中冉冉漫開了一片靡靡春/色,旖旎美景。環佩叮鐺中,恍惚若見佳人半解青絲,手掀羅衣,春意無限。
沐雲櫻唇緊抿,盯著面前靜靜坐著的蕭珩,見他身姿挺立,並無半分動欲之態,咬了咬唇,手中力道加深,真氣流轉間,春意愈濃,本是低吟婉轉的曲調漸漸高亢尖細,恍若□□喘息之聲愈加急促,聲聲銷魂,迷離入骨,令人臉紅心跳。
蕭珩體內真氣牢牢護住丹田,仍是不為所動,沐雲額上汗珠涔涔而下,真氣逆轉,幾乎便要支援不住,忽然一聲嘯音傳來,琵琶聲嘎然而止,沐雲鬆了一口氣,忙跳起身來,正要奔出洞口,想了一想,將長榻上的少女衣領提起,拋入蕭珩懷中。
蕭珩只覺懷中一沉,一個身體已墜入自己懷裡,他心中厭惡,忙將身子一縮,正要伸手推開,忽聞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自她身上傳來,霎時明白過來懷裡的人是誰,心神登時大亂。
方才媚骨餘音,攝魂之力並未完全消去,他此刻懷中軟玉溫香,抱的正是自己心愛的姑娘,意念決堤,血氣上湧,便再難把持,早忘了身在何處,雙手不聽使喚,緊緊攬住她柔軟腰肢,慢慢朝她俯下身去。
此刻迷香藥效已過,長書慢慢醒轉,茫然間只覺腰上被人勒得生疼,她一驚之下,辨得是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心中正一喜,卻感覺溫熱的氣息朝面上襲來,他呼吸急促,片刻後滾燙的唇已落在自己臉頰上,她急切之間,忙伸手扇了他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他頓時清醒過來,心中暗道慚愧,慢慢鬆開手。長書跳開身,道:「你幹什麼?」
蕭珩心跳如鼓,暗自咬了咬舌尖,這才漸漸平靜,定了定神,道:「沒幹什麼呀。」
長書道:「你……」哼了一聲,又道:「罷了……這裡是什麼地方?」
蕭珩忙「噓」了一聲,低聲道:「快躲起來。」
沐雲奔出洞口,又將腳步放緩,走得幾步,一人已慢慢自西面走上前來:「沐雲,你在幹什麼?什麼人值得你用這攝骨魔音?」
沐雲道:「你這麼多事幹什麼?你前日找來的人我不喜歡,我自己找了一個。」
那人笑道:「我聽你那魔音就快要破了,你找的是什麼人?這麼厲害?」
沐雲只怕他闖入洞中得知蕭珩身份,便會將他帶走,忙道:「眼見他就要從我了,你卻又來壞我好事。」
那人慢慢道:「好吧,他既有這本事,你收了他,想必生下的孩子資質也不錯,回頭你帶他來見我。」
沐雲笑道:「知道了,你快去吧。」那人又跟她說笑了兩句,轉身往回走去。
她等了片刻,這才慢慢走回洞口,笑語盈盈道:「小冤家,我回來了,你和那姑娘可親熱完了?如何,這滋味不錯吧?」
洞中良久無人回答,沐雲進來一看,臉色一變,暗自咬牙道:「這小子何時跑的?對我也就罷了,那姑娘既是他心念之人,他難道還能抗住魔音?」心頭氣惱,也未及細細檢視,轉身奔出洞口。
蕭珩聽她腳步聲去遠了,這才輕輕一躍而下,方才沐雲點燃蠟燭之際,他已將四周情況記在心頭,便與長書一同躲在上方石壁內一個小小石洞裡,長書跟著他跳下地來,他拉著她悄悄走出石洞,沿著與沐雲說話那人的方向,輕輕走去。
他幼時曾失明一年,對聲音極端敏感,只聽見那人的腳步聲,便將方向牢牢記住,兩人走得一陣,長書低聲問:「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總之,離剛才那地方越遠越好。」
「……剛才那女子,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蕭珩摸摸頭,甚是為難,含糊不清說了兩句,長書沒有聽清,追問道:「你說什麼?」
話音剛落,一人笑道:「原來是你們兩個,我說呢,上面的蝙蝠陣居然給破了。你們既然能從王家那裡拿到斷水劍,想來本事也不小,也怪不得沐雲白費力氣。」
蕭珩站住腳步,道:「你們家長是誰?帶我去見他。」
那人道:「想見我叔叔?他現在可沒空,沐雲雖然看中了你,不過你自己跑出來了,那就怪不得我了。」黑暗中寒氣森森,一柄長劍霎時攻了過來。
蕭珩急忙舉劍擋住,風聲呼呼,那人與他過了幾招,後退兩步,疑惑道:「你也會這劍法?你叫什麼名字?」
蕭珩道:「我姓顏。」
那人沉默半晌,突然伸掌在石壁上一拍,一道石門緩緩移開,朦朧光線自石門內透出,蕭珩與長書不由自主,瞳孔一縮,一股大力已自身後拂來,將兩人推進石門,那人道:「進去罷。」說話間,石門轟然關閉。
兩人面面相覷,待適應洞內光線後,這才看清內中情況。此處乃是一條長長的通道,寬約丈許,通道內每隔不遠處,便置著一顆夜明珠,交相輝映,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長書見兩側石壁上描繪著栩栩如生的壁畫,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第一副壁畫畫的乃是越軍攻打吳國的情形,她一看之下,神思飄飛,竟然猶如身臨其境一般,只見黑夜籠罩之下,萬餘鐵騎精兵,大舉攻入吳都,揚起漫天血霧,殺得吳軍落花流水。那越軍先鋒部隊看摸樣乃是越王的近衛軍,個個身手矯健,領頭的四人更是身先士卒,劍法精妙無匹,以一擋百,其中一個白衣人丰神俊朗,起落之間身形瀟灑輕靈,隻身衝入吳軍陣中,猶如修羅場上的惡鬼一般,所到之處哀聲遍野,直殺得吳軍片甲不留。
長書似陷入夢魘之中,朦朧中好像身在吳軍陣中,心跳隨著戰鼓咚咚作響,那白衣人渾身浴血,俊朗的臉上長眉挑鬢,目中精芒暴漲,一把長劍似有千鈞之力,撕裂風帛,從他手中直衝著自己迅猛刺來,長書手腳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那把長劍沒入自己胸口,頓時一陣鑽心刺痛,不由駭極而呼,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忽有一隻手伸了過來,牢牢抓住她手腕,將她身體一提,眼前幻境頓時如流水般散去,長書如夢初醒,睜開眼來,才發現自己仍然身處石洞通道之中,方才一幕似真似幻,她心有餘悸,只覺得胸口處仍是餘痛未散。
蕭珩低聲道:「快閉上眼睛,這石壁上的壁畫看不得。」
長書愣愣看著他,竟然有一瞬間,恍惚覺得面前少年與方才那白衣人的臉龐身形重疊在一起,使勁眨了眨眼睛,直到漸漸看清楚他,這才慢慢回過神來。
蕭珩見她目中一片茫然之色,只定定瞧著自己,柔聲道:「你怎麼了?」
長書搖搖頭,勉強一笑:「沒什麼。」
蕭珩撕下一塊衣襬,輕輕將她眼睛蒙上,在她腦後將衣帶打了個結,又撕下一塊將自己眼睛也如法蒙上,這才道:「這壁畫有些古怪,只怕會不受控制睜開眼去瞧,我打的是死結,可以放心走了。」說罷,拉住她的手,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