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書點點頭,輕聲道:「那你小心些。」
蕭珩悄悄下到山腳下,伏在灌木叢中看了一會兒,見那些厲兵嘻嘻哈哈,也不去巡山,只湊在一起說笑賭錢,心下不由有些納悶,暗道顏遨一向治兵嚴謹,卻不知此處這些人為何如此鬆散,他急著找藥,也未及多想,見一人走到草叢邊來小解,便趁他不備,將他拖入灌木叢中打暈,與他對換了衣服,繞到較遠處,急急下了山。
長書吃了野果,又得他輸了些真氣在體內,精神略微好了些,直等到黃昏時分,漸漸又有些倦怠,便輕輕合上雙眼。
朦朧中似聽得耳畔輕風迴旋,樹巔微顫,她心頭一喜,睜開眼道:「你回來了?」卻見一人面如寒霜,舉劍刺來,那劍身細長,光華通透,正是斷水劍。
長書大驚之下,忙閃身躲開,那人手持斷水劍來勢洶洶,將她黑髮削下一截,頓了一頓,再度如風逼來,長書手腳無力,只得再躲,不想足下踏空,直往樹下跌去。
那人身形猶如如大鵬展翅,氣貫如虹,手中斷水劍自上而下凌空刺來,劍氣渾厚迅猛,長書避無可避,不由閉上眼睛。
驀然間風聲撕裂,一道人影快速掠來,攬住她纖腰往旁邊一閃,那人一劍刺空,輕輕翻了個身,穩穩落在地面。
蕭珩面色蒼白,拿過她手中揜日劍,擋在胸前,道:「你是王姓死士?」
那人一張白皙俊秀的臉,年齡不過二十出頭,面無表情道:「你們殺了我姐姐,又搶了斷水劍,九蚣山的秘密自然也知道了,如今斷水劍雖然拿回,但我也留你們不得。」
蕭珩盯著他,慢慢道:「你姐姐不是我們殺的,斷水劍是她自己給我的。」
那人冷笑道:「胡說!姐姐怎會把斷水劍給你?」
蕭珩將長書輕輕放於草地上,直起身來,面容一肅:「你姐姐為何要把斷水劍給我,你莫非不知?」
那人盯著他看了許久,疑惑道:「莫非……你是……」
蕭珩面容平靜無波,慢慢點頭道:「不錯,你若是不信,可以試試我的劍法。」
那人將信將疑,慢慢舉起斷水劍,蕭珩道:「這邊來,別傷了她。」轉過身去,自顧走開。
那人跟上前來,蕭珩便道:「你出招吧。」那人哼了一聲,霎時間斷水劍劍氣暴起,招招狠辣,蕭珩仗劍飄飛,揮灑自若,卻是一招殺手都未施展,似乎有意留情。
長書眼睛眨也不眨,看得片刻,放下心來,又不由暗道:「他這越女劍法,倒是使得比我純熟多了。」
那人與蕭珩鬥了多時,心中已無懷疑,格開一劍,向後躍開,大聲道:「我信了!」與封七娘一般,上前兩步,將斷水劍橫劍呈上。
蕭珩沉吟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道:「我叫王曲池。」
蕭珩點頭:「你姐姐……是自盡的……」
王曲池仰頭笑了兩聲,道:「我們本是聖主死士,死對於我們來說,也不過是遲早的事,好。既然你已現身,那我就回去等你訊息。」
蕭珩輕撫斷水劍,慢慢頷首:「好。那你去罷。」
他待王曲池身影消失在山中,這才上前將長書扶起,眼中歉疚之意甚濃:「是我大意了,不該讓你一人留在這裡……他有沒有刺傷你?」
長書搖頭:「我沒事,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蕭珩將她渾身上下打量幾眼,方才放下心來,笑道:「我去找了些吃的,待會兒弄點東西給你吃。」
長書想起他在那海島上燒的魚湯,頓覺腹中飢餓,禁不住眉開眼笑,道:「好。」
不一會兒,蕭珩替她上了傷藥,便找到一塊山石背後,在石縫中升起火來。
夕陽西下,餘暉照在浮稽山以北一個村落中。村東一間小酒館內,寧疏酒足飯飽,正趴在桌上暈暈欲睡。
月娘坐在他對面,翻著他那本野史,一面看,一面捂嘴偷笑,翻到一頁,看了一會兒,柳眉一皺,忙合上書,跳起身來去拍寧疏的肩膀。
「師兄,師兄!別睡了,傅師姐這是怎麼回事?」
寧疏及其困難地張開眼睛,看了一眼,道:「蕭師弟對師父說,傅長書拿了你的黃鐵去鑄劍,師父就把她趕下山了。」
月娘急道:「那黃鐵我一直帶在身邊,出了百靈島才不見的,師姐又怎麼會拿去?」
寧疏一愣:「有這回事?」頭腦一昏,又趴到桌上。
月娘忙拉住他袖子:「快別睡了,咱們趕緊走吧,回谷去跟師父說清楚。」見他毫無反應,上前揪住他耳朵,大聲道:「師兄!」
寧疏無奈,只得抬起頭來,剛欲起身,忽覺渾身乏力,暗自一運氣,這才發現體內真氣已消失不見,不由大駭,想了一想,只得慢慢坐下。朝月娘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我著了道兒,你快運氣看看。」
她聞言忙凝神提氣,寧疏見她面色如常,急忙問道:「怎麼樣?」
月娘搖搖頭,道:「我沒事啊?」
寧疏恨恨道:「那一定是這酒有問題,哎,也不知道是什麼人要來害我。」
月娘面色漸漸發白,一瞬間噩夢般的記憶潮水般湧來,不由大叫一聲,疾奔而出。她奔得一陣,聽見背後腳步聲紛沓而來,心中絕望,轉過身來大聲喊道:「你們為什麼總跟我過不去?」
一人獰笑一聲,上前道:「小姑娘,你乖乖跟我們回百靈島,我們就不與你為難。」
月娘一步一步往後退去,死死咬住下唇:「我死也不去百靈島,你們休想。」
一道身影自身後慢慢走出,俊面含笑,溫文爾雅道:「你們島主不是答應把她交給我了麼?怎麼,她一齣了連雲莊就要反悔?」
一人尷尬笑道:「薛少莊主怎麼在這裡?」
薛凝冷笑道:「我若不在這裡,你們不是又要將她帶回百靈島?你們島主,也太不夠意思了。」
那幾人無奈,相互看了幾眼,慢慢退開。薛凝回頭瞧著月娘,笑道:「你瞧,我早說過現在不是時機,你們青鋒谷的人,根本就不能保護你,你還是先跟我回去吧。」
月娘盯著他,慢慢搖頭:「不……我不跟你回去……你用童男童女祭劍的事,我全都知道了,你讓我跟你回去,一定沒有安什麼好心。」
薛凝嘆道:「你是我表妹,我又怎會對你有什麼企圖?不過是依著姑母的遺願,好好照顧你罷了。」說罷,伸出手去,一把抓住她手腕。
月娘掙脫不開,便俯下身來,在他手腕上張口狠狠一咬,薛凝吃痛,心中怒意陡然上升,揚手在她腦後一拂,她眼前一黑,身體頓時軟倒,薛凝冷冷道:「小丫頭,敬酒不吃吃罰酒。」把她抱起,走到樹後一輛馬車前,將她往裡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