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長書喝了幾口茶,才道:「我要你告訴我,樓月娘現在何處?」

李之儀輕嘆一聲,道:「樓月娘的確曾在百靈島,不過現在已經離開了。」

「你們將她帶到哪裡了?」

李之儀不答,纖手撫上肩畔滑落的長髮,良久笑道:「傅姑娘,我怎知道你給我的越王墓方位,是真還是假?」

長書道:「信不信由你。」

李之儀沉吟半晌,方道:「好。傅姑娘,你可知道,越王墓中有一本越劍詳考,那裡面,有八劍的描圖和去向始末,我要你,到越王墓中將這本越劍詳考拿來給我,那時,我自會把樓月娘的訊息告訴你。」

長書低頭思索片刻,抬頭道:「好。不過,我話說在前頭,這本越劍詳考裡的訊息,我可不保證不告訴其他人。」

李之儀輕嘆數聲,嬌聲笑道:「哎……青鋒谷如此待你,你倒還處處為他們著想……青鋒谷真是瞎了眼睛,怎會把你這般人才逐出谷來?」

長書冷冷道:「你管不著。還有,我去越王墓,你不得派人跟蹤。」

李之儀站起身來:「一言為定。」一雙柔媚無邊的眼睛,笑意盈盈看著長書:「那我就等傅姑娘的訊息。」

門外卿海生靜立半晌,正待下樓,身後隨從見左右無人,上前一步,在他耳邊耳語兩句。

卿海生面有憂色,皺眉道:「今日還是如此?」

那隨從道:「總管他接連醉了幾日,今日午間稍稍清醒一些兒,卻也只是抱著公子衣物痛哭。」

卿海生心頭一沉,搖頭嘆了兩聲,方才下了樓,徑直繞過前院,來到後院一處僻靜所在。

那低矮木屋前蹲著一個麻衣人,正在擺弄手中幾隻袖箭,見他來了忙站起身來,行禮道:「島主。」

卿海生擺擺手,笑道:「進屋再說。」

兩人進了屋,他便道:「常九,你到島上,怕也有五六年了罷?」

常九道:「六年了……多謝島主收留。」

卿海生道:「這麼些年來,你一直安心為我做事,倒是我,一直虧待了你……」

常九詫異:「島主何出此言?」

卿海生笑道:「實不相瞞,你初來島上之時,我曾疑心你別有用意,如今看來都是我多慮了,你這般人才,如若只當做一般武夫來用,未免太過委屈了,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明日起,你便跟在我身邊,替我多分擔一些如何?」

常九心下一喜,忙躬身道:「島主有所差遣,常九定是萬所不辭!」

卿海生哈哈大笑,道:「我已替你另外安排了住所,你收拾收拾,明日便搬過去吧。」

常九應了,見卿海生再無他話,便恭敬送他出來。卿海生已去遠了,他卻還站在原地,心道終於熬到出頭之日,一時悲喜交織,良久才轉過頭來,推門回屋。

卻聽一人輕聲笑道:「顏九,別來無恙?」

常九如遭雷擊,渾身僵直,頓時愣住了。屋中不知何時已坐了一人,白袍沾灰,髮絲微亂,舉手投足之間卻是氣定神閒,眉目清潤,面含笑意,依稀之間仿若故人重臨。

常九不能置信,張大嘴巴,遲疑道:「你……你……」

那人站起身來,雙掌交握,輕輕在左胸按了一按。

常九喉頭一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目中流出淚來,啞聲道:「二公子……真的是您……您、您怎麼……」

那人忙上前將他扶起,只微微笑道:「不必如此……顏墨已死,如今世上再無此人,你只喚我蕭珩便是。」

常九起身,仍是如在夢中一般,只牢牢盯住面前這少年,嘴角微微顫抖,說不出話來。

蕭珩凝視他雙眼,心中亦是激動不已,半晌方才定了定神,笑道:「想不到你竟然來了百靈島……」

常九不答,只道:「二公子,您,您長這麼高了……」語聲微微顫抖,又不由問道:「大公子呢?他也和您在一處麼?」

蕭珩苦笑搖頭,道:「自那日之後,便再無他的訊息……顏九,對了,如今你是常九了……你卻是如何來的百靈島?」

常九道:「顏遨雖未曾殺我等,卻是處處打壓,我與兄弟們受不得氣,便商議著反了他,他聽到訊息,便尋了個由頭,先把我等逐了出來。想必是他怕造孽太多,不敢殺我們,我與兄弟們出了厲洲,聽說百靈島正在招攬人才,便來了此處。」

他頓了頓,又道:「對了,二公子,您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蕭珩笑道:「我本不知你在此處,只是前日見到你的獨門絕技化雨飛針,這才找了來。」

常九疑惑道:「化雨飛針?莫非是那偷劍的小姑娘……」

蕭珩點頭:「她是我師姐。」

常九吃了一驚,道:「聽說她是青鋒谷棄徒,難道二公子您也是青鋒谷弟子?」

蕭珩出了一會兒神,才道:「說來話長……日後若是有機會,再說與你聽。」

常九心中激動,不由道:「青鋒谷?好!既然老天有眼,能再次得見二公子,那我還待在這百靈島做甚?二公子您等著,我這就去告訴幾位兄弟,咱們跟您一道去青鋒谷!」

蕭珩忙道:「使不得!我早說過,我已非昔日顏墨,如今只是青鋒谷一名普通弟子,絕不會,也不願再與前事扯上任何瓜葛!我本不該來見你,只是一來,實在很想來看看故人,二來,我還有一事,想請你幫我個忙……」

常九心中本已微微失望,此刻聽他有事相求,方才露出一絲喜色,正色道:「公子只說便是,常九拼了命也會給您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