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書伸手抓了個空,卻仍然閉住雙目,隔了片刻,待心跳平息,這才緩緩睜眼。
李庭手中把玩著那酒杯,也不看長書,只笑道:「不知人之將死,卻是什麼滋味?」
長書看著他手中那杯酒,良久才問:「你要與我做什麼交易?」
李庭將酒杯輕輕放在桌上,面上突然現出一抹激動神色,一字一頓道:「我要你幫我拿到天陵劍!」
長書緩緩看定他,口中卻道:「我為何要幫你?」
李庭一愣,隨即笑道:「傅姑娘,你若不肯也沒什麼,不過這樣你就有一半的機會喝到斷腸酒,即便是喝到忘憂酒,從此也不過是我島上的傀儡一個,以姑娘的性子,恐怕是寧願死也不願意做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吧?」
長書沉默片刻,道:「不錯。」
李庭道:「你若是願意幫我,我便可以向姑母覆命說不能勸服你,因此讓你喝下忘憂酒,畢竟你的鑄劍技藝還有可用之處……」
他緊緊盯著長書,見她默然不語,便道:「姑娘難道還要考慮麼?」
長書不答,只反問:「你為何要拿到天陵劍?」
李庭面上一寒:「姑娘不覺得問得太多了麼?你只需幫我拿到天陵劍,我便可保你免於一死,你若想知道的太多,我便只好取消這交易……好像你並沒有其他選擇。」
長書輕輕一笑,看著桌上的兩杯酒,道:「你們既然曉得我的底細,當知道數月前我幾乎死過一次,死對於我來說並不算什麼,不過再死一次而已。我也想通了,如果喝到忘憂酒,真能夠忘卻前塵往事,也未嘗不好。」說罷,便伸手去拿那李庭放回桌面的酒杯。
李庭心中惱怒,見她已將酒杯遞到唇邊,無可奈何之下,只得伸手一拂,那酒杯被他衣袖大力一帶,「啪」的一聲,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長書這才抬眼,靜靜看著他。
李庭怒極反笑:「傅姑娘倒真是膽識過人,看來我並沒有挑錯人。」
長書道:「你故意把紅藥放進來,就是想看看我的劍術到底如何?」
李庭道:「不錯……賞劍大會上,和你比劍的都是些草包,若不試試你,我怎放心讓你去拿天陵劍?」
長書道:「天陵劍現在何處?」
李庭哼了一聲,道:「時機成熟後,我自會告訴你。」
長書停了片刻,重又問道:「你為何一定要拿到天陵劍?」
李庭俊美臉龐上忽浮現一股恨意,他起身踱到窗前,望著窗下一汪池水,良久方才恨聲道:「我與秋葵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姑母卻要將她作為棋子嫁給別人,甚至要讓她……我在姑母樓下跪了一天一夜,她還是不肯改變主意。枉我和爹爹一直對她俯首帖耳,言聽計從,她卻連我這個親侄兒的這點要求都不肯滿足。」他轉過身來,目光中一片陰冷之色:「百靈島早已沒有我李庭立足之處,我若要與秋葵在一起,便需另做打算……。」
長書不由奇道:「你既想要天陵劍,為何不在賞劍大會之前下手?那時不是容易很多?」
李庭道:「我知道姑母對我早有懷疑,她安排我在聶英身邊,也正是想借機試探試探我。我若那時便拿了天陵劍,恐怕早就沒命了。如今天陵劍已在她手,她反而會放鬆警惕……再說,若不是蕭珩出現,天陵劍又怎能得勝?恐怕早已敗在鳳鳴劍下。傅姑娘,就算你劍術再高超,恐怕也無法勝過鳳鳴劍吧?」
長書不由輕輕一笑:「原來是你做的手腳。」
李庭道:「不錯……交予一痕和薛凝的候選之劍,都是由我爹事先選過的,我也不過是悄悄將潮聲劍和鳳鳴劍混在其中而已。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天陵劍最後還是落入姑母手中……」
長書道:「你姑母就是那個叫做「之儀」的女子?」
李庭點頭:「不錯,我姑母李之儀,就是島主夫人。別看卿海生人前威風凜凜,在我姑母面前卻是大氣也不敢出。」
長書忍不住道:「那秋葵又是誰?」
李庭不答,徑自走過來,俯下身看住長書,緩緩道:「傅姑娘,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長書不置可否,輕哼一聲:「你就不怕我拿到天陵劍之後便遠走高飛?」
李庭輕輕一笑,重新坐到她對面,撣去衣襟上一點灰塵,這才悠然道:「我既然能安排你去拿天陵劍,便有辦法讓你乖乖把劍交給我。」
長書道:「是麼?那就試試看好了。你莫忘了,我是鑄劍之人,天陵劍對於我來說本身就有著極大的誘惑。」
李庭本已自覺勝券在握,此刻聽她如此一說,心下不由暗暗疑慮,面上不動聲色,只道:「那好,等我拿到天陵劍,便放了聶英。」
長書聞言愕然,隨即輕笑一聲:「聶英是死是活,本就與我無關,我之所以幫他,不過是看在一痕先生和紅藥面上。」
四目相對,李庭面色逐漸陰沉,良久方才道:「姑娘不是想知道秋葵是誰麼?想必你更想知道海棠的真正身份,或者更想弄清楚青鋒谷明玉和蕭珩為何而來,百靈島與青鋒谷又有什麼牽連,這其中,確實有一個驚天秘密……如果姑娘順利拿到天陵劍交給我,這一切我都會原原本本告訴你。」
長書沉吟片刻,這才點頭:「那就一言為定。」
李庭暗自嘆息一聲,起身道:「好!明日我便安排你住進鑄劍房,這幾日,會有人前來試探你,該怎麼做你自然明白。時機一到,我自有法子通知你。」
長書默然點頭,李庭將那剩餘之酒盡數倒在地上,站起身來,正要出門,又想起一事,笑嘻嘻道:「對了,那要我殺了你的人,恐怕不會死心,你自己多加小心。」
泠水乃是百靈島上一股水質極佳的溪流,自西向東蜿蜒流過百靈島南部,遠離百靈城。泠水上游山谷內,四面丘陵環繞,內中造有大大小小數百個鑄劍爐,聞名天下的百靈劍便產於此處。鑄劍房依泠水溪畔而建,便是鑄劍師和工匠學徒的住所。
長書被引至鑄劍房後,第二日便由鑄劍房管事安排去為劍爐鼓風。那劍爐內的鐵英已熔煉多日,仍然黑氣甚足,鑄劍師心中焦躁,也只得催促眾人加快鼓風力度,又恐人手不足,趕著去找管事添人。
長書旁邊一個麻衣少女睜著一雙細長的眼睛,打量她幾眼,見鑄劍師走遠,便悄悄湊過身來,問道:「怎麼以前沒有見過你?你是新來的吧?」
長書不答話,只默然審視那劍爐,那少女見她神色淡漠,也不以為意,道:「我叫易珊,你叫我阿珊就行了……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