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撕下一塊衣角,將肩頭上湧出之血擦了擦,便又跳下牆頭。長書眉頭一皺:「你下來做什麼?這樣救不了你家公子的。」
紅藥不答話,哇哇大喝兩聲,將那鐵劍揮舞開來,揮了幾下,四周守衛紛紛散開,他正心頭竊喜,旁邊傅長書卻早已收劍,斜跨一步,護在他身前。紅藥心中疑惑,忙一挺胸膛自她背後跨上前來,抬眼一望,正中不知何時已站了一個藍衫青年,那青年拍手笑道:「精彩!子瑜兄弟劍術果然精妙無比……」
紅藥不由叫道:「李公子,您和我家公子是好朋友,您救救他吧!我……我給您磕頭!」說罷,將鐵劍一扔,便欲倒身下跪,長書忙將他手臂一拉,將他按住。
李庭搖頭嘆息兩聲,才笑道:「紅藥小兄弟,不是我不想救你家公子,是你家公子太不識抬舉了,你想,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汙衊海棠小姐,島主怎會放過他?」
紅藥道:「這……這怪不得我家公子,我家公子不會說假話的!」
李庭道:「小兄弟,你家公子不值得你這樣對他,我勸你還是忘了你家公子,趕快回家吧。」
紅藥眼淚在眼眶裡亂轉,道:「我不……」
李庭面色一冷:「既如此,那你就去陪你家公子罷。」話音一落,兩旁守衛立即湧上前來。
長書將劍一橫,道:「慢——」
李庭擺擺手,止住守衛,不看紅藥,只望著長書笑道:「子瑜兄,我剛剛去找你喝酒,沒想到你卻跑到這裡來了,我看咱們兄弟倆還是回去喝個痛快吧,你說好麼?」
長書道:「你放了紅藥,我這就回去和你喝酒。」
李庭撫掌大笑:「好!痛快!就依你所言放他回去便是。」
紅藥卻道:「我不回去!」長書拾起地上鐵劍,塞到他手中,低聲道:「你回去之後去找一痕先生……」
紅藥一愣,一雙滿是淚痕的眼睛望向長書,長書微微一點頭,紅藥遲疑片刻,便把鐵劍往腰裡一插,抹了抹眼睛,抽泣兩聲,這才轉身走到牆頭,正欲攀牆,李庭已哈哈笑道:「小兄弟,不走那裡,走這邊——」將手一伸,指向大門方向。
紅藥瞪了他一眼,埋頭疾走。李庭待他走遠了,這才轉向長書,將身一躬,道:「子瑜兄,這邊請——」
長書只得隨他回了聚賢樓。進得房一看,床上那守衛已不見影蹤,房內乾淨整潔,桌上並排擺著兩個青瓷小酒杯。李庭待她坐定後,便對身後隨從道:「都下去吧。」將門關上,面含笑意,慢慢坐到長書對面。
長書道:「既是與我喝酒,如何只有這兩小杯?」
李庭笑道:「別看這小小的兩杯酒,每杯可都是價值千金哪。」
長書淡淡道:「這兩杯酒都是毒酒吧?」
李庭打量她幾眼,才道:「傅姑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兩杯酒,一名忘憂酒,一名斷腸酒,都是特意為姑娘準備的……」
長書道:「哦?」
李庭不動聲色看著她,道:「傅姑娘,你選一杯吧。」
長書道:「我為何要選?」
李庭苦笑兩聲:「有人要我收服你為我所用,有人卻要我即刻殺了你,這兩人我都得罪不起,我左右為難,這才不得已想出這個法子,是活是死,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長書冷笑一聲:「我若是兩杯都不喝呢?」
李庭道:「那姑娘可以試試,你若是兩杯都不喝,便只能殺了我,你既然殺了我,姑娘覺得百靈島還會放過你麼?」
長書沉默片刻,道:「所以我若選一杯,就還有活下去的可能,若是我不選,便只有死路一條。」
李庭縱聲笑道:「不錯——飲下忘憂酒,你從此便是我島上一名普通鑄劍師……忘憂酒奇妙之處,便在於前塵往事雖然全然忘記,卻不會忘記你所學到的技藝,聽說你乃青鋒谷鑄劍奇才,你的技藝,正好為我島所用……」
長書不語,李庭審視她片刻,才又道:「斷腸酒乃一百零三種毒物混合製成,無藥可解,即使有也來不及——酒一沾喉,心跳即停,繼而五臟六腑潰爛,全身經脈寸斷。」一面說,一面目不轉睛看著長書,見她雖然面色發白,眼中卻無一絲懼意,心下不由暗暗稱奇。
他閒然往椅背上一靠,悠悠道:「傅姑娘,時候不早了——」
長書忽道:「想要收服我的人是之儀,想要殺我的人卻又是誰?」
李庭搖頭嘆息:「都這個時候了,姑娘還關心這些做甚?我也是為人當差,早想回去休息啦!姑娘就別磨蹭了,還是快些選好,我完了這差事,還要覆命去呢。」
他長噓短嘆,打了個呵欠,懊惱道:「哎,看來今晚是睡不成覺啦……」
月光透過窗紙,正投在桌上,一杯酒正好置於慘白月光下,另一杯酒卻隱在陰影中,一明一暗,觸目驚心。
四周一片死寂。
長書雙目似比月光還亮,眨也不眨,牢牢看住李庭。
李庭面上閃過一絲異樣神色,稍縱即逝。
長書心跳似急鼓,背心已被冷汗溼透,驀地雙眼一閉,往那陰影中的酒杯伸出手去。
李庭卻搶先一步,將那酒杯一把拿起,握在手中,俯過身來,眯眼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