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長輯到底,笑道:「多謝島主……如此盛會,我們怎捨得不來?只是途中有點事情耽擱了……」轉身拿起蕭珩長劍,並他自己所帶之劍,一起交與卿海生,道:「島主請過目。這是青鋒谷第二十三代長老所鑄之踏月劍和拜星劍,不知可能入選?」
長書在旁狐疑不止,青鋒谷歷代長老所鑄之名劍,她早已一清二楚,如數家珍,卻從未聽說過有什麼踏月劍和拜星劍。她知這兩人早已看見她,躲閃也無用,乾脆大大方方站在一邊,往那兩柄長劍看去,一看之下,更是吃了一驚,這兩柄劍平平常常,倒像是谷中資歷尚淺的白衣弟子所鑄。
卿海生接過長劍,卻看也不看,交還給明玉,正色道:「不必看了,既是青鋒谷長老所出之劍,我等只有瞻仰的份兒,哪裡還敢品評?兩位快請入坐……」
明玉聽說,便轉頭對蕭珩道:「蕭師侄,咱們來晚了,可不能再浪費機會了,這位兄臺——」目光一轉,看向長書,李中序忙道:「這位是紫雲洲林子瑜。」
明玉笑道:「原來是子瑜兄。不知子瑜兄可否把機會讓給我這師侄?他適才遠遠看見臺上鬥得精彩,怕是早已心癢難耐了。」
蕭珩微微一笑,隨即看向長書,長書心亂如麻,只得微一點頭,退下祭神臺。
張承神色傲慢,冷笑兩聲,道:「好!今日我也會會青鋒劍,希望名不虛傳才好。」
明玉下臺後便坐在長書旁邊,目不斜視,聚精會神看著臺上,長書卻是如坐針氈,不知他兩人此舉是何用意。若說是為海棠小姐而來,青鋒谷諸多女弟子已是姿容秀美,絕色者甚多,他二人又何須不遠千里跋山涉水?若說只為切磋技藝,明玉的秋水劍和蕭珩的南星劍都是絕世奇劍,何必拿這兩柄平常之劍來充數?再者明玉掌管藏劍閣後,從未離開蒼梧山半步,卻又為何拋下閣中事務,置大事於不顧?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暫時放下心中雜念,望向臺上。只見蕭珩衣袂飄飄,已與張承鬥在一處。張承身手矯捷,潮聲劍嘯聲陣陣,臺上只見波波碧影,如海潮四起,縱橫萬里,連臺下不遠處也感覺到寒氣撲面。蕭珩身姿翻飛,左閃右避,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偏舟,半晌才揮出一劍,劍光卻石沉大海,無聲無息沒入潮聲劍陣,臺下眾人只道他自顧不暇,不知還能支撐多久,心中暗暗替這翩翩少年惋惜。
張承久戰不下,心中焦躁,只覺蕭珩劍上透著詭異,潮聲劍雖被他舞得密不透風,但只要蕭珩一劍而來,潮聲劍舞出的寒氣便被那劍鋒化開,他卻不知那劍鋒上凝聚了蕭珩真氣,只得加倍揮動長劍,將那寒氣補足。蕭珩東一劍,西一劍,劍鋒忽上忽下,張承漸漸氣喘如牛,忽聽蕭珩輕笑一聲,劍光如虹,燃起灼目眩光,「當」的一聲,兩劍相碰,隨即粘合在一處,寒氣驟然減弱,張承大吃一驚,急忙用力回撤,誰知用盡力氣,仍然不能將劍移動半分,片刻之間,只見潮聲劍寒氣褪盡,本是碧綠的劍身,漸漸變成烏黑之色。
張承面色灰敗,潮聲劍劍身絲毫無損,但已然無法再用。蕭珩神色凝重,收了劍,低聲道:「此等邪寒之物,兄臺以後還是不要用的好,否則於你氣息有損……」
張承目光中閃過一絲怨毒之色,向蕭珩狠狠瞪了兩眼,一言不發拔腳便走。明玉在臺下笑道:「好師侄,下盤棋讓你一子。」
蕭珩啼笑皆非,看了他一眼,目光轉向高臺處的蒙面少女,那少女窈窕身姿微微一動,後面一個青衣女婢俯下身來,在她耳邊低聲私語。
長書只看得暗暗心驚。她大傷之後尚未完全復原,方才若是她上臺,只怕抵不過潮聲劍寒氣,數月不見,蕭珩修為似乎更進一步,想到此處,又不覺黯然。
不一會兒,蕭珩又連續勝了高崎和原神州,雲一飛見餘者無幾,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聶英和傅長書,見這兩人絲毫沒有上臺挑戰的意思,只得走上臺來,待李中序通報後,便笑道:「青鋒劍果然名不虛傳,還望蕭兄手下留情。」
蕭珩手撫長劍,正顏道:「不過僥倖勝了幾場而已,雲兄過謙了。」雲一飛嘿嘿笑了兩聲,仰頭四顧一望,忽拔地而起,鳳鳴劍隨他身體旋轉數週,劍氣擴散開來,祭神臺四周參天大樹上,驚起飛鳥無數,眾人見鳳鳴劍如此神勇,原本瞧雲一飛不起,此刻倒是不免心服口服。
蕭珩不慌不忙,飛身閃過,鳳鳴劍氣凌厲之極,那掠過祭神臺上方的飛鳥有幾隻被劍氣掃中,啪啪跌落下來,四周一片驚呼。蕭珩心中暗暗吃驚,知硬拼無用,忙自劍鋒收回真氣護於全身,與他周旋之際,暗暗找尋破綻。此時祭神臺上方几只飛鳥去而復返,哀鳴不止,給鳳鳴劍劍氣掃中,又跌落下來,風鳴劍得飲飛鳥之血,異光大熾,蕭珩閃避不及,左手衣袖被劍光掃過,只得「呲」的一聲,劃開一條長長的口子。
眾人目瞪口呆,祭神臺上方鳥鳴陣陣,不斷有飛鳥俯衝下來,卻是飛蛾撲火一般,被那劍氣掃得七零八落,每有飛鳥跌落,劍氣便越發高熾,邪光大盛。
長書暗暗心急,她與蕭珩雖歷來不合,可若是他不能得勝,鳳鳴劍只怕再無敵手,心急如焚之下,驀然間憶起曾在藏劍閣長老筆記中見過一種喂劍之法,這種方法鑄劍之時並無特殊之處,也不用活體祭劍,卻是在劍成之後以動物精血進行餵養,養成以後,便會對以精血餵養它的那類動物產生強大的吸引力,吸引來後,便是要飲那活物的鮮血,每飲得一次,劍氣便增長一分。她不禁暗暗咬牙,此時正是日落黃昏,倦鳥歸巢之際,難怪雲一飛一直捱到這時才上臺應戰。
只見空中黑鴉一片,不斷有附近飛鳥加入其中,鳥兒悽聲高叫,掙扎不止,蕭珩在閃避鳳鳴劍的同時,還要避開跌落的飛鳥,不一會兒,衣帶又被劃開一條裂口。
長書心中焦急,再也顧不得許多,急忙縱聲長嘯,嘯聲直衝雲霄,那飛鳥聽了她嘯聲,竟生生止住下衝之勢,只在邊上遲疑徘徊,原來長書幼時無人作伴,便常在功課之餘,與蒼梧後山的鳥兒玩耍嬉戲,久而久之,已能通曉鳥語。鳥群聽她出聲警告,雖知危險重重,但鳳鳴劍威力太強,堅持了一會兒,又支撐不住,幾隻離得近的鳥兒眼見又要飛撲過來。
值此一瞬間,長書嘯音一變,鳥群受她干擾,又堅持一會兒,她見鳥群漸漸迫近,嘯音再變,片刻之間,額頭汗水已是涔涔而下,雲一飛心中惱怒,卻奈何她不得。
鳳鳴劍久不得活鳥鮮血,劍氣不再一路高漲,蕭珩精神大振,運劍如風,雲一飛被他逼得手忙腳亂,眾人心下剛鬆一口氣,卻聽嘯音忽然變弱,卻是長書已然支撐不住,眼見遍空飛鳥又將俯衝而下,蕭珩忽衣袖一揚,幾隻飛鳥自他袖中飛竄而出,鳳鳴劍劍氣即刻跟隨而至,劍光卻陡然隨之一黯,上空鳥群乘機散開,即刻逃了個無影無蹤。
原來蕭珩已看出端倪,飛鳥得長書干擾,與鳳鳴劍僵持之際,他暗自用衣袖捲起地上幾隻死鳥,此時真氣一蕩,死鳥自袖中丟擲,鳳鳴劍無法識別,一觸到死鳥氣息,立時偃旗息鼓。雲一飛震怒之餘心神一分,蕭珩已一劍而上,劍鋒輕輕一挑,雲一飛手腕吃痛,鳳鳴劍鐺然落地。
明玉長身而起,高聲道:「想不到此等邪劍也能入選,精血餵養之法乃是邪門異道,我輩早已棄之不用,今日竟在百靈島得以見之,真是令我等大開眼界——」
此言一齣,臺上臺下均譁然一片,目光不約而同轉向卿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