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海生隱有怒容,望向他身邊的一痕老人,一痕面色凝重,點頭道:「鳳鳴劍以飛鳥精血養成無疑,此等邪法詭異殘忍,也只偏遠夷蠻之地還在沿用,卻不想九雲山也用此道。未能識得此劍,確是我等疏忽了……」

那薛凝忽然站起身來,向卿海生長鞠一躬,道:「因時間倉促,我與一痕先生分選十五劍,這劍是經過我手入選的,鳳鳴劍外觀與一般寶劍無異,我見識淺薄,竟然不認得……此事實乃我之過錯,實在惶恐無比,任憑島主處置。」

卿海生面色變幻不定,半晌方笑道:「少莊主言重了,我等不識此劍,也是無心為之,我在此向大家賠罪,還望大家多多包涵……」說完,深深鞠了一躬,禮畢,厲聲道:「即刻起取消鳳鳴劍資格。中序,你這便命人押送雲一飛出島,鳳鳴劍扔進鑄劍爐熔化。從今往後,百靈島與九雲山再不來往,如有九雲山中人上島,一律格殺勿論!」

眾人無不拍手稱快,李中序向臺下李庭微一點頭,李庭會意,笑嘻嘻縱上祭神臺,拉住雲一飛衣袖,笑道:「走啦!你殺我島上飛鳥數只,沒叫你抵命,已經便宜你了!」

人群轟然而笑,雲一飛面色陰桀,灰頭土臉隨李庭而去。

李中序咳了幾聲,道:「如今還有破雲劍、歸邪劍、拜星劍和踏月劍還未出局,四位劍主請稍事休息,待我等清理過祭神臺再繼續比試。」

蕭珩微微點頭,撕下衣服上一塊殘布,將長劍上的血痕拭去。眾人見他衣襟被劃開數道長口,換做別人早狼狽不堪,他卻神色閒然,毫無窘迫之態,風采絲毫無損,不免暗暗折服。

不出片刻,祭神臺上已清掃乾淨,聶英見蕭珩大出風頭,心頭早十分豔羨,眼見海棠身後婢女不斷與她竊竊私語,間或還往蕭珩方向一望,更是嫉妒萬分,卻又有些忌憚他,便不斷向長書揚眉使色。

長書無法,只得持劍上臺。明玉笑道:「子瑜兄出手了,蕭師侄,你先上還是我先上?」話雖如此,卻是一動不動,只看著蕭珩。

蕭珩看了長書一眼,遲疑片刻,這才無可奈何起身。

長書見他緩緩到臺上站定,暗暗咬緊牙關,心有不甘之餘卻也知道這回多半又要輸了。他手中長劍雖不知是哪個白衣弟子所鑄,畢竟經天泉之水淬過劍鋒,豈是歸邪劍可比?再說她方才運氣長嘯連連,早已疲憊不堪,想不到事隔數月,往事這麼快便要重演。

她緊緊握住劍柄,手心漸漸汗溼。

蕭珩卻似毫無出招之意,面上神色猶疑不定,長書憤然瞪著他,霎時間前塵往事一起湧上心頭。

兩人對持良久,半天也無動靜,李中序催促道:「時候不早了,兩位還請儘早開始。」

蕭珩忽道:「不必比了,我輸了……」轉身便走,長書氣極,追上前道:「蕭珩!你別瞧不起人!」

蕭珩搖頭輕嘆一聲,轉身將手一伸,手中長劍已斷為兩截,他道:「方才與鳳鳴劍相鬥之時,已是強弩之末,實在無法再比了……」

長書怒目相向,頓足道:「你……」

臺上臺下議論不休,均感萬分失望,本見他兩人氣質出眾,各佔勝場,想不到一場精彩好戲如此收場,實在出乎意料。

明玉在下面道:「好師侄,你學藝不精,趕快下來吧,別丟人現眼了。」說罷,整下衣襟,施施然縱上臺來,將手中之劍舉起,吹了一口氣,喃喃道:「踏月之劍,不知能否助我踏上月宮?」

長書見他裝神弄鬼,心中狐疑萬端,卻見明玉向她眨了眨眼,道:「來了——」將劍一揮,隨著劍勢飛身而來,長書只得舉劍擋住,她一絲真氣未用,明玉卻已叫道:「歸邪劍果然厲害!」作出端然正色,將那踏月劍舞得呼呼生風,卻又不沾長書衣帶,長書哭笑不得,只得隨他亂舞。不知不覺間,已被他帶到祭神臺北面盡頭那高臺之下。

劍光霍霍間,明玉忽低聲道:「雲橫萬里——」長書一愣,不覺將劍一橫,明玉一劍劈來,順反彈之勢往後縱去,身子猶如斷線的風箏一般,直向高臺右邊飛去,輕飄飄落在高臺右邊末端,長劍隨身體不斷亂晃,道:「好厲害的劍氣……啊——不好,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高臺上諸人大驚失色,海棠小姐身後一女婢尖叫一聲,只見海棠小姐覆面輕紗已給明玉劍尖挑落,悠悠墜地,眾人目不轉睛,忙不迭向海棠看去。長書心中早已好奇,見眾人驚呼不止,也忙轉身一望。

海棠小姐早已豔名遠播,眾人一見之下,心中均道果然名不虛傳,只見她肌膚勝雪,黛眉櫻唇,眼波流轉中,盡現千嬌百媚之態,雖事出突然,神色卻毫不慌張,見眾人啞口無聲,呆呆盯著自己,倒也不著惱,只輕輕一笑。

這一笑便把不少青年笑得心醉神迷,聶英雖目不轉睛盯著海棠,卻是神色有異,目中現出一片茫然之色。

明玉口中道歉連連,卻絲毫不客氣,將海棠看個清楚,這才縱身下臺,深深長輯,正色道:「在下冒犯了海棠小姐,實在該死,請島主和小姐懲罰。」

卿海生又驚又怒,雖知他是故意,大庭廣眾之下卻也不好發作,乾笑兩聲,只得作罷。

李中序道:「這場歸邪劍勝。最後一場,歸邪劍對破雲劍——聶公子?聶公子!」

聶英仍是一片茫然,口中喃喃自語,便如牽線木偶一般走上臺來。木然拔出破雲劍。長書不斷向他暗使眼色,聶英方才如夢初醒,擺了一個劍勢。

長書見他揮劍而來,便暗自運動氣息,破雲劍觸到歸邪劍身,她一使力,歸邪劍便斷為兩截。她故意懊惱道:「這……」

聶英卻在此時閉目仰頭,似正在極力思索著什麼,忽然高聲叫道:「她——她不是海棠小姐!我、我不要這個女子!」

說罷,竟將破雲劍往地上一扔,狂笑道:「哈哈……不是她……不是她……我為這破雲劍擔驚受怕了幾日,卻是這個結果!我……這破雲劍不要也罷!你們誰要便拿去!哈哈,我走了。你們慢慢爭……」說罷,居然轉身揚長而去。

長書又驚又怒,愣在原地。卿海生拍案而起,怫然怒道:「胡說!海棠怎會不是我女兒?這人滿口胡言亂語,莫非瘋了不成?來人啊!給我將他拿下!」

李中序一聲令下,祭神臺周圍守衛立刻蜂擁而上。此番變故事出突然,長書吃驚之餘,只得眼睜睜看著聶英片刻間便被五花大綁,塞住嘴巴拖下臺去。

眾人面面相覷,蠢蠢欲動,議論之聲越來越大,明玉與蕭珩對望一眼,不約而同望向高臺之上的海棠,海棠輕笑數聲,似乎覺得很是有趣,盈盈起身,走到卿海生面前,嬌聲道:「爹!你們選的怎麼竟是些稀奇古怪的人啊?剛剛這人更是離譜,竟說我不是我,我不是您的女兒海棠,又是誰呢?」

卿海生本是滿面怒容,此刻雙目中已換做一派慈祥之色,輕輕撫摸她頭頂,笑道:「這人不是得了失心瘋,就是別處派來的奸細,故意來搗亂的……是爹不好,竟然讓這等汙泥雜碎混了進來。」握住她的手,輕拍兩下,又道:「海棠,既如此,你告訴爹,這裡的人你喜歡哪個?既然沒有勝者,只要是頭三十名的,你喜歡誰爹就把你許配給誰!」

海棠紅暈滿面,嗔道:「爹……」卿海生呵呵大笑,方才陰霾之色一掃而空,海棠面上嬌羞無限,眼波立時一轉,便往臺下看去。眾人再也想不到今日這賞劍大會峰迴路轉,最後卻是這個結局,倒也徒增幾分香豔之感。公孫離、張承等人萬萬料不到居然還有機會,心頭更是一喜。

當下全場清風雅靜,連一根針掉在地上也是清晰可聞,眾人殷切的目光隨著海棠一一掃過東西兩席,最後定在還站在臺上的傅長書身上。海棠看了她一會兒,指著她道:「就是他了……」

長書正若有所思拾起地上破雲劍,耳中聽得海棠已經選定,心中也不由好奇,站起身來望去,只見卿海生與海棠正定定瞧著自己,她又轉頭去看明玉與蕭珩,那兩人面色有異,也直瞪著自己,她正暗道不妙,果聽卿海生大笑道:「好!好!林子瑜少年英雄,歸邪劍也是隻輸給了破雲劍,好!海棠,你選得好,爹就把你許配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