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英笑道:「曾有幸見過一面,對海棠小姐的風姿至今仍是無法忘懷……」

李庭豔羨道:「我等雖在島上,卻無緣見到小姐。小姐自十歲後便足不出戶,在望海閣撫琴,也總是輕紗覆面,真乃冰清玉潔也……如此說來,聶兄居然有緣得見小姐,可見姻緣天定,可喜可賀,來,我敬聶兄一杯——」

聶英更加得意,將酒一乾而盡。

李庭大聲贊好,又道:「我與聶兄一見如故,不如便由我作東,咱們遊遍這島上勝景如何?」

兩日間聶英有李庭作陪,倒也相安無事。這日已到三月初八,正是百靈島賞劍大會之日。聶英心中激動,一大早便起身,卻又穿戴收拾了許久,過了辰時方才帶了紅藥,隨李庭出了門。

賞劍大會地點設在百靈城外祭神臺之處。當日風和日麗,只見祭神臺周圍錦旗飄飄,臺下東西位置分設兩列坐席,北面盡頭高臺處,一排雕花木椅一字排開,乃是主席,臺上臺下均有守衛森然而列,周圍早已是人山人海,盛況空前。

聶英四處打量,人群中找來找去,卻找不見傅長書,心中暗暗著急。不多時只聽一聲炮響,鼓樂齊鳴,百靈島主卿海生攜一眾隨從現身,人群一陣激動,剎時之間猶如沸水開鍋一般,紛紛擠擠嚷嚷,升長頸脖,爭先恐後向那高臺處望去。那島主卿海生一身錦衣,春風滿面,率先坐在正中一把椅子上,他身後幾人待他坐定,方才依次坐下。

聶英見那幾人之中並無海棠小姐,不由十分失望,李庭察言觀色,在他旁邊笑道:「聶兄不必著急,海棠小姐自會出現。」

正說間,卻見卿海生雙臂微微一揚,人群立刻安靜下來,靜待他說話。

卿海生語聲洪亮,中氣十足,只聽他朗聲笑道:「小女蒲柳之姿,又才疏學淺,不想竟有如此多的參選者前來,實在出乎意料。百靈島蒙各位如此厚愛,實在惶恐,照顧不周之處,還望各位多多包涵……」說罷,竟起身向臺下鞠了一躬。

臺下眾人立刻議論紛紛,聶英笑道:「島主也太過謙了。」

卿海生禮罷,又笑道:「眾所周知,百靈劍歷來剛強有餘,韌性不足,因而易折,我等雖晝夜苦思解決之道,奈何終不得法。百靈島身處東海之遙,便如井底之蛙,蔽塞寡聞,不瞞各位,小女以劍選婿一事,蓋因此而起。只盼能借此機會,得以瞻仰各方名劍風采,若能博採眾長,彌補百靈劍之不足,便是我百靈島之大幸,因此各位無論勝負,均是我百靈島恩人,老夫在此先謝過各位。」說罷,再鞠一躬。

臺下鴉雀無聲,眾人見他一島之主,卻出言謙遜直爽,不免暗暗佩服,更有人高聲叫好,鼓起掌來。

卿海生微微一笑,又道:「不過此次參選者過多,鄙島不得不把規則稍作調整。還請各位參選者先將劍交到李中序管事手中,附上劍名和劍主姓氏,出處,由我們選出其中三十把最優之劍,再由劍主上祭神臺逐一亮劍比試,未能入選之劍,則奉還其主。」

眾人一聽,頓時譁然。卿海生負手而立,待議論聲稍息,才道:「為示公平,鄙島特邀得一痕先生和連雲莊少莊主薛凝作評,至於入選的三十把劍,則以強韌為準,最後比試完畢,劍不斷不損者,便為勝者。屆時不論劍主相貌出身,是長是幼,小女自當出嫁從夫。」

眾人聽得一痕老人和連雲莊少莊主也參與評選,倒也再無異議,當下紛紛取下長劍交予李中序,不多一會兒,便見祭神臺一隅,長劍已堆得如同小山一般高。

李中序清點完畢,便報與卿海生,卿海生面露驚異之色,連連道:「實在出乎意料啊……」

驚異完畢,便對諸人笑道:「如此眾多,恐一時半刻品評不完,還請大家用過午飯再來。鄙島已備有薄酒小菜,還請各位不要嫌棄。午時三刻,自當定時開始。」

眾人哪有心思吃飯,也不知食物是何味道,匆匆吃了幾口,捱到午時三刻,便紛紛聚攏而來。

祭神臺上已換了風景,只見北面高臺的席座上多了不少貴賓,卿海生仍坐中央,左首換了一痕老人,右首是連雲莊少莊主薛凝。右首邊最末位是一個輕紗覆面的妙齡少女,身後站著兩個蒙面青衣女婢,顯見便是海棠小姐。她身著藕色綢衣,並未盛裝,卻仍然掩不住麗色風華。眾人看不清她面目,倒還未如何,卿海生旁邊坐著的那少莊主薛凝,眾人一見之下,卻再也移不開目光。時已春分,他卻仍然裹著一襲白色狐裘,弱不勝衣,滿身病容,一張臉卻是俊美異常,鳳眸低垂,偶一抬頭,眼波流轉之處,不少人皆是臉熱心跳。

聶英雙眼眨也不眨,盯著那海棠小姐,正綺思萬端,卻聽卿海生道:「有勞一痕先生與薛少莊主,現三十把劍已選出,就由李管事宣佈吧。」

李中序走到祭神臺中央,清清嗓子,道:「唸到的劍主,取過劍後請入東席。」隨即展開名冊,念道:「潮聲劍,滄州張承……鳳鳴劍,九雲山雲一飛……破雲劍,濟州聶英……」

聶英忙正正衣冠,躊躇滿志踏上祭神臺,取過破雲劍後,又對卿海棠瞄了一眼,這才入東席坐好。李中序一徑往下念,不一會兒,東席已坐滿十五人,換到西席,上來之人總不見傅長書,他這才慌了神,不由連連望向一痕,一痕不動聲色,只撫須微笑。

只聽李中序念道:「明光劍,南凌洲公孫離……最後一位,歸邪劍,紫雲洲林子瑜——」

傅長書一身黑緞長衫,昂然走上前來,她眉宇間本是英氣斐然,此刻扮作一翩翩少年,倒是無人看出端倪,聶英不覺啞然失笑,他剛剛在人群中看來看去,早看到這個黑衣公子,只覺有點眼熟,卻想不到他便是傅長書。

傅長書坐定後,西席仍然空著兩個位子,李中序卻收了名冊,道:「餘下兩個席位,是留與兩位貴賓的,這兩位雖還未到,但他們的劍,卻一定能入前三十名無疑。」

李中序語畢,臺下頓時噓聲四起。眾人又見入席之人中,倒有大半是年少英俊的少年子弟,更加不以為然。一短髥漢子高叫道:「搞什麼名堂?!這入選的都是些乳臭未乾的小兒,老子就不信了,這些人的劍能比得過老子的劍!」李庭正站在他身邊,笑嘻嘻道:「老哥沒有聽說過麼?自古英雄出少年,你看那公孫離,入選者就他年紀最大,我跟你打賭,第一個輸的就是他。」

那短髥漢子將信將疑,公孫離坐得不遠,聽得此言,不由向李庭怒目而視。李庭笑聲不絕,早轉過頭去跟紅藥說話。

議論聲仍不絕於耳,忽聽一人厲聲道:「呸!原以為這次賞劍會乃是天下第一盛會,自當以劍為尊,誰知百靈島卻暗弄玄虛,教我等慕名而來者好生失望!」眾人忙循聲看去,卻是一個面白無鬚的中年人,身邊跟著一個少年劍客,那中年人呸了兩聲,大聲道:「寒烈,我們走!」帶著那少年撥開眾人,憤然而去。

卿海生面不改色,搖頭嘆道:「此次候選者太多,時間又太倉促,難免有所疏漏,以至滄海遺珠,鄙島也是十分遺憾哪……」又對李中序道:「中序,未入選之人也難免會有怨言,你等卻不可怠慢,一定好生恭送。」

李中序道:「是。」

卿海生又問李中序:「來了麼?」見李中序微一搖頭,便道:「那就不等了。」隨即面色一正,起身道:「賞劍大會這便開始!」目光掃過東西兩席,緩緩問道:「哪位願第一個上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