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聶英應孫九青之邀,一早便來到望海閣聽琴。
海風輕拂,遼闊海岸一望無際,水天一色間,悠悠海船揚起素色風帆,漸行漸遠。悠揚琴聲自望海閣高樓上傳來,明豔陽光正撒在旁邊一方寬闊平臺上。這摘星臺依海而建,雕欄玉砌,正好可將海景一收眼底。平臺上設有精美坐席,瓊漿玉液、珍饈海味應有盡有,正是百靈島宴請賓客的絕佳所在。
聶英神采奕奕,坐在靠海的一張桌案邊,目不轉睛盯著高樓之上那撫琴的琴師。輕紗飄拂,遮住琴師的面目,卻能依稀分辨那妙曼身姿,絕世風采。
連雲莊的管家孫九青坐在他身邊,一面勸酒,一面讚賞道:「海棠小姐琴技不同凡響,如此傾城佳人,卻不知後日誰才能一舉奪魁,抱得美人歸啊!」
聶英膽笑不語,孫九青看了他一眼,又笑道:「海棠小姐昨日所撫之曲更妙,兄弟昨日竟不來,錯失仙韻,真是遺憾那。」
聶英還未答話,忽然搖搖擺擺走來一個青年,滿身酒氣,晃了兩晃,一跤跌倒在聶英懷裡,手中酒杯跌落,杯中之酒全數撒在聶英身上。
孫九青怫然變色,左手快如閃電,已扣住那人手腕脈門,那青年哇哇大叫:「好疼!」
孫九青冷笑道:「哪裡來的,敢在這裡撒野!」
青年忙喊道:「爹——」
孫九青道:「喊你爹也沒用……」不想身邊果然傳來一陣笑聲:「犬子無禮,得罪了兩位,還望兩位海涵——」
聶英與孫九青循聲望去,孫九青臉色一變,只得放了那青年,起身行禮道:「原來是李管事……」
那人正是百靈島管事李中序,只見他面色紅潤,身形健碩,呵呵笑道:「犬子向來放浪形骸,都怪我平日管教不嚴,此刻衝撞了孫總管和聶公子,在下替他陪個不是……」目光一轉,對他兒子喝到:「庭兒,還不快帶聶公子去換過衣服?!」
聶英本皺緊了眉頭,正要起身,卻見孫九青對他暗使眼色,想了一想,便道:「無妨,過一會兒就幹了……」
李中序看了眼孫九青,倒也不再堅持,只對他兒子李庭道:「好好兒給聶公子陪個不是,你也算半個主人,已經失了禮,再不好好招待聶公子,回頭拿你是問!」
語畢,對聶英和孫九青一輯作別。
李庭大喇喇擠到聶英和孫九青之間坐下,搖頭晃腦道:「聶兄,咱們再來喝個痛快……」
紅藥坐在不遠處,雙眼眨也不眨,緊緊盯著聶英,適才李庭撞過來之際,若不是傅長書在旁邊拉住他,他幾乎便要衝了過去。他見傅長書面色平靜,不免埋怨道:「阿書姐姐,這些人都不懷好意,你幹嘛還放我家公子出來?」
長書道:「放心,你家公子不會有事。」
紅藥抓抓頭,奇道:「你怎麼知道?」
長書道:「百靈島的人都在這裡,你怕什麼?」
紅藥卻想不明白,長書見他一臉疑惑,便輕輕道:「昨夜風平浪靜,驛館外暗中多了許多守衛,看來百靈島已經知道天陵劍在你家公子手裡,從昨夜起,已在暗中保護你家公子。」
紅藥「哦」了一聲,始終放不下心來,又問她:「阿書姐姐,那後天的事兒你有沒有把握?」
長書微微一笑:「本來沒有什麼把握,不過現在看來,既然有人幫忙,勝算倒是很大……」
紅藥更加奇怪,一雙眼睛瞪得渾圓:「誰要來幫忙?我怎麼不知道?」
長書看眼李庭,道:「百靈島的人既然已經現身,這天陵劍看來也是志在必得不可了,招你家公子做女婿,正是名正言順,天陵劍以你家家傳的破雲劍之名入選,傳了開去,也不會引起別人猜疑。」
紅藥恍然大悟,眉開眼笑道:「原來如此,還是阿書姐姐想得明白,我……」話未說完,卻見傅長書站起身來,不由慌道:「阿書姐姐,你去哪裡?」
長書笑道:「此際已沒我什麼事兒了,我後日求親,總要去做點準備,戲要做足才是啊。」
紅藥驚疑不定,只得轉回頭,看勞他家公子。那李庭擋在孫九青面前,忽而擊節高歌,忽而又縱懷飲酒,聶英倒未如何,孫九青心中卻是十分懊惱。他那日驚見天陵劍,只因不知聶英虛實,不敢貿然下手,便只吩咐屬下暗中守住,待探知聶英原來無甚高明之處,欲要行動之時,卻已被百靈島橫插進來,處處礙手礙腳。
他心下暗歎兩聲,只得作罷。不欲浪費時間,便起身對聶英道:「既有李公子陪伴,那為兄就先告辭了,我家少莊主後日也要參加賞劍大會,還有許多事要準備……」
李庭笑容可掬道:「孫兄慢走。」孫九青只恨不得在他羊脂白玉般的臉蛋上劃上兩刀,面上卻不動聲色,笑了兩聲,告辭而去。
李庭轉頭對聶英笑道:「聶兄,你聽這琴韻如何?」
聶英陶醉道:「海棠小姐天姿國色,琴藝也是妙絕,此情此景,真是令人流連忘返。」
李庭道:「哦?聶兄見過海棠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