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繼續問道:「那您說說看,這三派中那一派出的劍最好?」
一痕搖頭道:「不好說。百靈城雖小,但百靈島地處東海之濱,方圓數百里,多產礦石鐵金,島中又有水質極佳的泠水以作淬火之用,因此百靈島所出之劍大氣磅礴,以剛強鋒利見長,但淬鍊之術不夠精純,因此韌性不足。
「連雲莊多有能工巧匠,但近年來少出好劍,只因其所處之地先天不足,附近好的水源又逐漸枯竭,因此所出之劍固然精美華麗,其鋒利程度卻又棋差一著了。
「青鋒谷鑄劍之術源遠流長,自成一派。蒼梧山多產鐵英,又有天泉之水,劍身薄而長,既堅且韌,以輕靈飄逸見長。可惜又過於單薄。
「……是以王侯將相多喜百靈劍,士族子弟多愛連雲劍,逸士隱者,則多偏好青鋒劍。」
紅藥只聽得全神貫注,口中不時發出驚歎之聲,聶英卻是心不在焉,間或將那少女瞧上幾眼,他平常自詡風流倜儻,所遇之妙齡女子,莫不傾心於他,此刻自己已進來這麼久,這少女竟然一眼都未曾看過自己,心下不免暗暗著惱,只盼待會兒拿出破雲劍,好叫她驚詫一番。
他正浮想聯翩,忽聽得一痕又道:「當然,中華地大物博,除卻青鋒谷、連雲莊和百靈島外,還有不少鑄劍奇人奇地,不過分散各處,難以詳敘。」
那人接道:「此次百靈島主以劍選婿,對好劍之人來說豈不正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一痕呵呵笑道:「正是。天下名劍,莫不彙集於此,我等可大飽眼福了。」
聶英心癢難耐,見眾人一時無語,忍不住高聲道:「一痕先生,晚輩有一事相求。」
一痕笑呵呵望向他,道:「這位公子請說。」
聶英清清嗓子,道:「早就聽說一痕先生擅於相劍,晚輩有一祖傳寶劍,一直想請先生品評,可惜沒有機會,今日有幸遇到先生,不知先生可願指教一二?」
一痕大喜:「劍帶來了麼?」聶英點點頭,見圍觀之人興趣高漲,連那少女也循聲望來,心中不免十分得意,忙示意紅藥取下劍匣。
紅藥興奮得臉都紅了,畢恭畢敬將那劍匣平放於桌上,聶英胸有成竹,緩緩開啟劍匣,捧出一把寶劍。
眾人忙凝神細看,只見那劍鞘以上佳紫檀木製成,所雕刻的花紋極之精美,劍柄處包以鮫魚皮,顯見十分名貴,不免驚撥出聲,更加期待。待寶劍出鞘,只覺龍吟森森,寒氣撲面,細觀劍身,花紋密集,如雲似水,顯見經過成百上千次鍛打錘鍊,劍刃亮白,光華畢現。眾人均是嘖嘖稱奇,聶英興奮無比,殷切的目光望向一痕。
一痕目中本是精光大盛,走進前來卻只看了一眼,面上便浮現意興闌珊之意。
聶英焦急道:「先生看這把劍如何?」
一痕閉目搖頭,只不說話。
眾人本都覺得此劍乃是極品,見一痕老人不以為然,都不免暗自疑惑。
聶英本以為一痕定會出口稱讚,見他竟然不言不語,心中便如一盆冷水澆下,失望之餘胸中怒火上升,冷笑道:「先生見多識廣,不想竟也有不認得的時候。」
一痕撫須微微笑道:「誰說我不認得?你那劍不過是繡花枕頭外面光罷了,看是好看,卻沒有什麼靈性。」
眾人譁然一片,笑了兩聲,四處散開。
聶英羞憤之下,將破雲劍一揮,劍鋒直指一痕,咬牙切齒道:「你這老兒,竟敢羞辱破雲劍,我今日就教你嚐嚐它的厲害!」
紅藥驚呼:「公子——」
聶英正待揮劍,卻覺眼前一閃,那素衣少女竟已閃身擋在一痕面前,寒星似的雙目亮如點漆,一股凌厲之氣直射過來,他竟然有些膽寒,額頭上滴下兩滴冷汗,劍再也揮不下去。
那適才與一痕對話之人走過來拍拍聶英肩膀,笑道:「兄臺息怒,好好兒的一場盛會,可不要傷了和氣。」
聶英本來心中害怕,此際正好找個臺階下,撇了那人一眼,收了長劍,對一痕道:「既如此,今日就不與你一般見識。」
那人哈哈大笑:「走,我與你喝酒去,兄臺年輕氣盛,像極我一個故人,你這朋友,我可是交定了。」
聶英咬牙道:「好!紅藥,我們走——」再也不敢看那少女一眼,只把一痕瞪了瞪,轉身隨那人下了樓。
紅藥張目結舌,看了看一痕和那少女,又望了望聶英背影,忙收起劍匣,向一痕拜了一拜,一路小跑,緊隨他家公子而去。
那少女一言不發,回身坐下。一痕把那酒葫蘆搖了兩搖,輕輕嘆息一聲。眾人見好戲散場,一痕也無意再說,隔了一會兒便都紛紛散去。
聶英心中鬱悶,直喝到酩酊大醉,這才回了驛館。紅藥剛要服侍他睡下,卻聽門口傳來輕輕叩門聲。
聶英不耐道:「誰呀?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門外之人默不作聲,隔一會兒又輕輕叩門。
紅藥望望聶英,又望望門,遲疑不決。聶英大怒,從床上跳起來,一把拉開門,嚷道:「這島上的人都是這麼沒有禮貌麼?」
門外站著的卻是一痕老人身邊那素衣少女。
聶英吃了一驚,酒頓時醒了大半,惴惴不安道:「你……你來做什麼?」
那少女施了一禮,輕聲道:「一痕先生要我轉告公子,您身邊那把劍乃是千古奇物,請您小心保管,萬不可輕易示人,最好即刻便攜帶此劍,離開這是非之地,自此以後,一切行事需當小心謹慎。」
說完,再施一禮,轉身而去。
聶英摸不著頭腦,與紅藥面面相覷,疑惑道:「搞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