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照打,日子照過。
這些天經常聽到德國和英國在英吉利海峽搶奪制空權的訊息,英國的皇家空軍在二戰相當有名,雖然德國的飛機更為新型,相比之下英國的幾種飛機機型略微有些老舊,可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雙方一個老牌王者,一個新興貴族,打得熱火朝天。
每天都有不同的訊息傳來,當然,放給法國人和駐守德軍聽的,自然都是好訊息,比如昨天,德國又暫時取得了制空權,就等待今天的新一輪廝殺了。
秦恬隱約覺得,似乎德國空軍在這一戰並沒撈到好,不列顛空戰剛開始的時候奧古斯汀來時表示對這一戰結果印象也不深,兩人聊著聊著覺得反正結果一樣,這個戰爭勝不勝都沒什麼意義,就是可惜了那些飛機罷了。
可是即使如此,又真能置身事外嗎?
福氣樓隔壁的麵包店把一個收音機搬到了外面,每天都有一群大爺圍著一起聽,他們並不是自己沒有收音機,只是希望和同胞交流一下感想,每當當天德國的戰報沒什麼好訊息時,他們都會一陣歡呼,然後問秦父要點兒白酒嚐嚐。
「沒有好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一個大爺抿了一口白酒就滿臉通紅,吼道,「法國萬歲!」
這時正好外面路過一隊德國巡邏兵,聽到這喊聲,裡面有兩個小夥子竟然也用半生不熟的法語吼道:「法國萬歲!」然後笑嘻嘻的走開。
大叔們沉默了,這話從佔領者嘴裡說出來,總是感覺很詭異的。
今年巴黎的夏季並不是很炎熱,又或者是太多的事情讓人們忘了這些小小的不適,轉眼秋天就來了。
法國梧桐黃色的大葉子鋪滿了路面,清潔工人怎麼掃都掃不玩,每一天天空都是蔚藍的,映著金黃的大街小巷格外美麗,似乎這秋高氣爽的天氣讓人都輕鬆了起來,每天都有很多穿著大衣的在梧桐下散步。
比起在夏天看到的對秦恬來說很復古的連衣裙,秋天的巴黎美女們更有著永恆的時尚感,她們的大衣漂亮,雍容而又款式大方,男人更是如此,二十一世紀已經很少能看到穿著長大衣走在街上的男人了,那樣的衣服,似乎只有這個年代的男男女女們才撐得起來。
這時候上街,比起過去幾個月的穿越感,更有種走在電影裡的感覺。
似乎街口那個穿著銀灰色長大衣,皮鞋鋥亮髮型嚴謹的高大歐洲帥哥就是等著自己的人,秦恬yy著,抱著剛買的調料走過去,走過去……發現還真是個等自己的。
「奧古斯汀,你找我?」
「恩。」他似乎欲言又止,走進街邊的小型花園中,找了個長椅坐下。
秦恬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看著街面。
「我,要去前線了。」
「……」
「可能要很久。」
「……到戰爭結束?」
「呵。」奧古斯汀搖搖頭,他把秦恬拉到懷裡鬆鬆的摟著,深吸一口氣,「我還沒到打探統帥部戰略意圖的地位,但從時間上和進度上來看,逃不出是去盧森堡,希臘那塊,說久也久不到戰爭結束,說不久,也要等明年才能看回不回得來了。」
「明年……」秦恬歪頭想了想,「明年,快俄羅斯了吧。」
「俄國,是俄國……」奧古斯汀無奈的糾正,「說蘇聯也成。」
「好吧,沒說習慣。」秦恬吐吐舌頭,她覺得自己相當淡定,兩人沉默了一會,她問,「你會去東線嗎?」
「……很有可能,現在駐紮在波蘭的軍隊不足以進攻蘇聯,肯定是從西線已經沒有威脅的國家調集過去,希臘和盧森堡肯定投降的,我估計……」
秦恬捏了捏拳頭,她盯著自己的手,總覺得想抓住什麼,又覺得什麼都抓不住,感覺頗為無力,「怎麼辦,我越來越難受了。」
「難受什麼?」
「前途好黑暗啊,別人穿越,都會趁機發財什麼的,我卻什麼都不知道,生存都成問題。」秦恬把頭埋到奧古斯汀懷裡,澀然道,「朋友一個個死,都是因為納粹,因為法西斯,可是……你個殺千刀的……」
「你現在和殺千刀的某人在一條船上。」他輕聲的笑。
「誰說的!」秦恬倏地起身,「咱現在就可以裝不認識!然後啥交集都沒有!」
奧古斯汀不說話,看著她微笑。
於是秦恬挫敗的低下頭:「好吧,你贏了。」
「乖。」奧古斯汀摸摸她的頭,看了看手錶,起身道,「時間差不多了,等會就要集合上火車。」
秦恬一聲不響的看著他整理大衣,半晌只能憋出一句:「我不能勸你貪生怕死,你說過你對德國也有你的責任,但好歹,好歹給個面子,努力點……咱一起活下去唄。」
他們在德國攤牌時,一個上戰場,一個已經坐上了去巴黎的火車,想說什麼想有什麼感覺都來不及。後來到了巴黎見面,奧古斯汀每一次出去都說是出任務,秦恬並沒有特別的感覺。
可是這一次,他明言了是上戰場,秦恬忽然就覺得,恐慌了,無措了。
她是九零後,她可能yy很多事,但是惟獨不會yy把親人送上戰場,這時候應該怎麼做?追火車,無數次的擁抱,還是乾脆來個站臺前的法式接吻?
不,那是瓊瑤,那不是秦恬。
所以即使到了這種時候,她也只能把擔憂藏在玩笑一般的句子中說出來。
「你這是什麼話。」奧古斯汀今天一直保持著微笑,「知道歷史都活不下去,那就是白痴了。」
「你又不能決定上哪個戰場。」秦恬皺起眉,「萬一真的去了東線……」她不敢想下去。
「如果真的上了東線……我就直接逃到中國去,哈哈!」
秦恬差一點就贊同這個「好主意」了,可一想到那遼闊到能塞下兩個歐洲的幅員,她就一陣冷戰:「如果你真逃過去了,你牛逼!」
「總有辦法的,恬,總有辦法的。」
奧古斯汀戴帽子,整衣領,每一個動作都很緩慢而優雅,他最後長嘆一口氣,手扶著秦恬的後腦勺,貼了貼臉頰,然後轉身離開。
秦恬站在凳子邊,看他拐過樹叢。
沒一會,他的頭又探回來:「恬,問你個事兒。」這次是中文。
秦恬瞧他那糾結的小樣兒,忍不住笑了,道:「說。」
「你現在,是我的誰?」
秦恬呆了一下,臉有些發燒:「我怎麼知道……老鄉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