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禪位給晏?
眾大臣鴉雀無聲,一時間找不到言語。
盛甄先是愣住,立馬衝下來,奪過詔書仔細看去,盯著那‘晏’字大喊:「不可能,陛下,你怎麼能這麼寫,是不是你晏後?你教唆了陛下臨時改了詔書!」
這詔書應該是宣佈她為鎮國長公主與晏危一起擁有垂簾聽政的權利,怎麼變成了禪讓詔書?!
盛幕搖頭:「沒人教唆朕,是朕感念自身並不適合繼承大統,要想守護好大雁還要有能之士坐在這裡,早聽聞晏家有一子在軍中頗有威望,文武雙全。再加上大雁全依仗晏家軍拼死守護,才擁有數十年的喘息時間,這位置也該讓給晏家郎君。」
盛甄暴怒:「胡言亂語,這大雁是姓盛,你若不想坐有的是盛家兒郎坐,還輪不到你來玩什麼賢德!」
李太師:「長公主慎言,陛下效仿先賢是國之大辛,怎到你口中便是自私自利之舉?」
他說完,張淮出聲:「是啊,咱們大雁這幾十年過的是什麼日子,諸位大臣都知道,左右是豺狼虎豹垂涎大雁這塊肥肉,陛下禪讓皇位給又能力的晏家,也是出於對大雁未來考慮,長公主何不接受,想來晏家仁厚必會保長公主後世無憂。」
張淮的話裡有話讓盛甄氣得肝疼,這不是在暗中罵她,什麼後世無憂,是混個閒散官職嗎?
她氣得胸悶,忽然瞥到了邊上的晏危,一下子反應過來,怒氣衝衝開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而這時,盛幕站了起來,走到盛甄身旁小聲說:「姑母,省省力氣吧,這皇位是盛家欠晏家的。」
盛甄:……
她額頭青筋暴跳,有話說不出,怒氣攻心一下子拽住了盛幕,等到那百官驚呼聲傳來,她被人拉開時才徹底明白,自己中了計!
中了他們的計!
那李太師跟張淮還有百官,只怕是都是站在晏家那邊的!
而這時,晏危側頭輕飄飄一眼,讓盛甄渾身血色盡失。
「宣晏家六郎晏危!」
晏危?
盛甄疑惑的瞪向門口,一道玄色身影出現,在看清那人的模樣後,盛甄瞪大眼,恨到牙呲欲裂!
這分明就是皇后!
她想撲過去廝打皇后,卻被內侍按住,動彈不得。
「此人乃是本宮的胞弟,一母雙胎所生,名為晏危,與本宮的薇字同音。」
盛甄聽得這話,想呸出聲,怎麼可能,父皇當年把晏家男子殺得只剩下晏老將軍,若非你是女兒身才放過,怎麼可能還留下一個男丁。
但是她看著那相似的面容,突然又自我懷疑起來,莫非當年父皇遺漏了?
「晏家哥哥英雄氣概,朕把大雁交於你也算是對得起盛家列祖列宗了!」
盛幕把頭頂的金冠取下,走到了晏危身前,把金冠交給他。
這一幕看得許多人心中感慨,只怕這盛家的列祖列宗睡不著了,起碼剛蹬腿的那位就要氣得吹鬍子瞪眼,他防了一輩子晏家,結果到頭來,皇位還是晏家的。
「啊——」
盛甄如暴躁的母獅子瘋狂掙扎喊叫,想要阻攔,但是那按在她肩頭的手指跟鷹爪一般牢牢抓住她!
晏危並沒有演什麼婉拒退讓再接受的戲碼,對那盛幕說了幾句場面話,便龍袍加身走上了金座,在路過盛甄時,他垂眸嘲諷地看著這個女人,後者怨毒的目光在他看來都像是無能狂怒。
他沒有讓人把盛甄拉下去,而是讓她在邊上看著,眼睜睜看著這盛家的江山改姓為晏!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後宮,貴妃被困在宮內出不去,門外溜進來一個內侍,跑到李玲茹身邊小聲說著,把含元殿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李玲茹聽後大笑起來:
「好呀,好一個晏家,原以為是天下最可憐的,誰曾想卻是這般好計謀,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盛甄以為自己是黃雀,卻不曾想過她自己也是那斷了臂的螳螂!」
女人的嗓音格外尖銳,笑聲與哭聲一般,淒厲悲憤。
書玉讓內侍下去,自己走過去握住了李玲茹的手,輕聲道:
「娘娘,咱們走吧。」
「走?」女人冷笑,「走去哪裡,哦,對,你是可以走了,你大仇已報,那盛甄以後必然是生不如死,你現在應當開心了吧……」
書玉沉默,溫柔的看著她,任由她冷嘲熱諷自己。
李玲茹突然覺得不對,伸手拽住他的衣領,狠聲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知道今天會發生這些?趙書玉,你說,給我說實話!」
她從昨日便覺察出來了,這一切似乎太過順遂,又轉折的太快突然,就好像是被人一步步安排好了,棋子的走位佈局都在棋盤上標記出來。
書玉微微垂眸,長睫蓋住眼下的光,白皙的臉上有這陰影交錯的明暗怡麗,他沒說話,卻也算是預設。
李玲茹大受打擊,手指鬆開,倒退了數步跌坐在軟塌上,「果然。」她喃喃,「你果然知道,原來,我就是一顆棋子,哈哈哈。」
原以為,她不過是比不得那盛甄技不如人,現在看,豈止是技不如人,是一開始她就被人算計的死死的!
女人又哭又笑的樣子讓書玉心疼到難以呼吸。
「娘娘,奴才卻是欺騙了你,奴才是陸大人培養的隱衛,這一切也確實是事先佈置好的,你恨我也好想要打罵我都行,咱們離開這裡,到時候我任你處置,而且,你不是喜歡江南嗎?離了皇宮,咱們去江南,若是膩了,還能去塞上,你曾說過,想當自由的鳥兒飛出這深宮大院,玲茹,咱們走,好不好?」
他的話讓李玲茹有些恍惚。
是啊,她幼時的夢,就是去江南,買一座小院子,要靠著河,後門一開,就可以看到那些撐著船賣貨的漁家娘子,從她們聊上幾句,再買些想吃的瓜果,要是想出門,還可以乘坐著船沿著河道搖擺到別的鄉鎮。
可是。
你騙了我。
「你出去。」
李玲茹抬起頭,瞪著他,雙目赤紅而倔強。
「……」
書玉想強硬的帶她現在離開,可是最終還是心軟了。
「好,你先靜一靜,等會咱們離開。」
李玲茹冷笑,「你滾。」
他已經打定主意了,何必還來問她!
這樣的強勢讓他變得面目全非,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書玉。
等到門關上。
李玲茹站起身,踉踉蹌蹌向內室走去。
明豔的臉上是蒼白的孤寂。
她一直在爭,可是到頭來,自問一句:你在爭什麼?
答不出。
她也不知道自己爭什麼,是爭一口氣?還是爭一個不服?
自幼父母耳提面命讓她爭氣,她聽了,樣樣東西學的出色。進了宮,她也爭氣,一步步往上爬,爬到貴妃的位置,手底下染了血,心上也蒙了塵。
只有在面對書玉時,她才得到一口喘息,跟他說些心裡話,想著心貼心,想為他報仇,想弄死長公主。那時,他說想讓自己給他生個孩子時,她第一反應不是生氣,還是害怕自己服藥太多生不出。
哈哈哈。
多可笑。
李玲茹,你心貼心的人從頭到尾都在騙你!
什麼跟長公主有仇,都是假的!
什麼愛你,也都是假的!
你就是個棋子!
……
書玉在門外站了一會,突然覺得不對勁,忙衝了進去,飛奔至內室就看到她手持著匕首捅進了自己的胸口!
「不!」
劇痛讓李玲茹眯起眼,她看著把自己抱起來往外衝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揚。
「你一直不懂我。」
我想要的,從來都是一個真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