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姝的主動讓蘇窈鬆了口氣。
兩人進了鍾粹宮,被宮女帶到了主殿等候。
鍾粹宮像是一杯醇厚的普洱搭配了別緻的茶點,乍一看非常古樸,細細觀察就能看出主人的秀慧。
「蘇采女,張采女請用茶,娘娘還在練字,等會過來。」
大宮女梔子笑語嫣然的招待她們。
兩人坐了沒多久,淑妃應蔓走了進來。
張姝是第一次見到應蔓,眼睛微微眯起,盛裝的女人很美,氣質清冷似雪,但眉眼間又有一份豔麗被壓著,像是藏在冰層下的紅色芙蕖,隱隱約約格外撩撥人。
她不喜歡這個女人。
這是張姝第一反應,因為她知道,蘇窈喜歡好看的人和事物,而應蔓太美了,會吸引蘇窈的目光。
她目光微移,看到了蘇窈眼中露出的欣賞和喜愛。
「嬪妾參加淑妃娘娘,娘娘金安萬福。」
兩人行了禮。
應蔓頷首,坐到首位上,「起吧,都坐下,本宮這鐘粹宮許久沒這麼熱鬧了,別拘束,梔子,給兩位采女上些糕點。」
「嬪妾想吃那道芙蓉糕~」
蘇窈直接點菜,絲毫不客氣。
「知道你要來,小廚房早就備下了。」
「蘇采女且稍等,不僅有芙蓉糕,娘娘還讓小廚房做了些新的,奴婢一齊拿來~」
應蔓和梔子的反應一個語氣帶著哄,一個笑著應下,態度頗為親暱,顯然這樣的場景不是第一次發生。
張姝捏緊了繡帕,沒有出聲。
蘇窈餘光一直在留意張姝的表情,她們一左一右對面而坐,很容易能看清她情緒的變化。
而此刻,張姝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沒有任何異樣。
蘇窈長睫闔動,略帶撒嬌的說:「淑妃姐姐真好,這麼好的淑妃姐姐可不可以答應嬪妾一丟丟小請求~」
應蔓失笑:「你這愛撒嬌的性子是怎麼生的,說吧,只要不過分,肯定答應你。」
蘇窈「嘿嘿」笑了下,說:「不過分,就是想來抱大腿,除了嬪妾還有張采女,她因為嬪妾的原因在貴妃娘娘那怕是要被針對,所以想著淑妃姐姐的大腿伸出來給我們倆抱一下~」
她說的自然無比,本該是諂媚的話從她嘴裡出來變成了天經地義的事情了,態度坦蕩蕩的讓周圍的侍女笑出聲來。
應蔓無奈扶額:「你倒是一點不害羞。」
蘇窈理直氣壯:「害羞什麼,害羞可沒有好好活著重要,淑妃姐姐,好姐姐,答應嘛~」
她跑到應蔓跟前,拽著人家的衣袖撒嬌,那小模樣嗲得不行,應蔓本就事先知道今天做了局,看了眼那邊的張姝,女人表情不變,但是那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她眸色閃了下,順勢攬住了蘇窈,道:
「好好好,答應你。」
應蔓說完,目光投向張姝,語氣變得疏離:
「說起來還要感謝張采女往日對窈窈的照顧,本宮對窈窈一見如故,把她當妹妹看,若非你先前護著,窈窈這性子指不定要吃多少虧,鈴蘭,把東西端上來。」
一位宮女從邊上走上前,手裡捧著一個木盤走到張姝面前。
盤子裡擺放著一根華貴無比的髮簪。
「窈窈說你喜歡桃花,這支髮簪剛好番邦新進貢來的粉寶石桃花簪,瞧瞧可喜歡。」
髮簪上的桃花每一朵都是用粉寶石打磨而成,不可謂不奪目。
是賞賜,也是諷刺。
她居然成了外人,所有物成了她人的?
張姝看著那髮簪,袖中的手指縮起,喉間湧起了腥氣,一瞬間,她想衝過去掐斷應蔓的脖子,挖掉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可是,不能……
蘇窈還在,正用那期盼的眼神望著自己。
「謝謝淑妃娘娘的賞賜。」張姝聽到自己用溫和平靜的語氣說著話,「嬪妾很喜歡。」
「喜歡就好,你與窈窈關係好,她性子單純直率了些,你瞧著穩重得多,日後要多看護著她,至於貴妃那邊,不需要擔憂,她現在自身難保,沒工夫找你的麻煩。」
應蔓說著,拿手點了點身側蘇窈的鼻子,親暱且自然,無形中又在宣示著什麼。
張姝看著她的舉動,恨不得上去把她那手指折斷,一根根全部折斷壓碎了再塞進她的嘴裡去!
可是,現在不是時候。
蘇窈在。
張姝再一次跟自己說著,強迫自己的視線移開。
應蔓一直在觀察張采女,此時也看起來她不太對勁,她開始對與這場戲很不解,不明白為何要這般大陣仗對待一個剛進宮的小采女,現在看來,事情確實不簡單。
想到陸錚昨夜對自己說的話,應蔓垂下眼簾,暗暗心驚。
這時殿外傳來一聲異響,應蔓和蘇窈對視一眼,便說道:
「時候不早了,張采女先回吧,窈窈,你留下陪本宮用膳吧。」
蘇窈有些糾結,看看張姝又看看應蔓,最後點了點頭,撒嬌道:「那嬪妾先送姝姐姐出去~」
「好,你等會到文鳶樓來找本宮。」
應蔓施施然起身向外走去,張姝察覺到對方在經過自己時,低眸睨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嘲弄像是在說: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當她姐姐。
張姝的手指收攏,緩緩起身,對著應蔓低頭:
「恭送淑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