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進不去,範婕妤去的時候金吾衛剛好在,奴婢只敢遠遠守著,範婕妤進去沒多久便出來了,只是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
小宮女說完就跪在地上,顯然是非常懼怕孫嬤嬤的。
應該說整個昭純宮的宮人都怕這位孫嬤嬤,比起珍妃來,孫嬤嬤更像是昭純宮真正發號施令的人,手段陰毒殘忍,沒有心軟一說。
珍妃的手段拙劣眼界城府都很一般,若非孫嬤嬤一路扶持著,哪裡能平安生下兩位公主,又登上妃位。
偏殿關著窗,又放下了簾子,西斜的太陽照不透那層層竹簾,孫嬤嬤的撐起身子坐了起來,乾枯如樹皮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裡越發可怖。
她沉默了一會,低氣壓讓小宮女抖如篩糠,半晌,才聽她說道:
「你去請範婕妤來。」
雖然蘇窈不是殺害珍妃的兇手,但是在孫嬤嬤看來,她也罪該萬死!
範婕妤到得很快,下了轎攆一路跑到偏殿。
看著那坐著的孫嬤嬤,她心七上八下跳動不安。
「嬤嬤……」
孫嬤嬤抬起眼,望向扶著門框的範婕妤,神情淡淡的說:「婕妤娘娘快進來吧。」
範婕妤面對孫嬤嬤總是氣弱的那一方。
因為孫嬤嬤是珍妃母親的乳母,自珍妃出生就照顧珍妃,私下裡不是以主僕稱呼,而是喊她一聲‘阿姆’,大概是愛屋及烏,範婕妤對於孫嬤嬤帶著一絲小輩的膽怯,特別是在知道她非常反對自己和珍妃在一起,卻又因為疼愛珍妃幫忙遮掩後,範婕妤就忍不住地把姿態擺低了幾分。
而孫嬤嬤這樣的人精怎麼會不知道範婕妤的心思,她就是知道,所以才會一動不動的坐著,把姿態擺高。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就是這樣,東風壓倒西風,佔領了上方的那一位,總能牽引著局面按照自己的心意走。
「範婕妤想見珍兒嗎?」
範婕妤驚喜地瞪大眼,想要點頭卻聽到孫嬤嬤說:
「可是我不想你見珍兒。」
幾乎是瞬間,範婕妤的眼神暗淡下去。
她知道,孫嬤嬤一直厭惡自己,厭惡這個帶壞她珍兒的女人。
範婕妤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喜歡女子,或者說她喜歡的不女子,只是喜歡趙珍婉這個人。
她是家裡選出來給姐姐固寵用的,從沒人問她願不願意,只把她打扮好送上了龍床。
她進宮的時候不過十六歲,而皇帝卻是她爺爺的歲數,手上長著老年斑,呼吸出來的氣都帶著腐朽,她害怕又不敢害怕,強裝出笑來,卻被一巴掌扇在臉上。
皇帝早就不能人道了,卻不妨礙他喜歡鮮嫩的女子,下面不頂用,就用旁的東西,反正精神上得到滿足了,身體上的無力便可以忽略了。
一連數日,她都被召去侍寢,身上的傷一次比一次可怖,她受不了,覺得生不如死。
也就是這個時候,珍妃來了。
來看望自己,會安慰會哄她,會給她帶好吃的點心,一點點溫暖著她。
這讓她覺得,日子好像也不算難熬。
然後,她嚐到了情愛的滋味,許是生活太苦,這點甜像是最香醇的蜜糖,讓她嘗上一口便捨不得放開。
「嬤嬤,求求你了……」
就讓她見一見珍婉。
孫嬤嬤眯著眼,面前卑微的女子讓她有些恍惚,一瞬間,她甚至升起了一絲憐憫。
「範婕妤,我是不想讓你見的,你們兩個是孽緣,珍兒生前護著你疼惜你,幾次三番不顧我的阻攔去見你,把你看得甚至比兩位公主都重要。」
瞧著女子臉上又喜又悲的神情,孫嬤嬤慢慢道:
「方才我昏過去後,夢到了珍兒,她哭得悽慘,一聲聲自己死的慘,又在唸你的名字,我想她是放心不下你,所以我喊了你來,你進去吧,去見見珍兒。」
範婕妤沒想到孫嬤嬤會讓自己看珍婉,立馬感激地看向她,然後奔去了正殿。
孫嬤嬤看著她的背影,幽幽嘆了口氣。
她緩緩站了起來,走向正殿,聽著裡面的哭泣之聲。
珍妃還沒入館,如今依舊躺在床上,範婕妤趴在床頭哭的撕心裂肺。
「哎,可憐的珍兒,先是被人害得中了蜂毒,後又被人下毒,只恨我沒本事,不能替珍兒報仇啊!」
範婕妤停下哭泣,她抬起頭看向珍妃。
腦海中閃過兩個字。
報仇。
她要替珍婉報仇!
可恨自己今天稀裡糊塗被那蘇窈哄騙過去!
所有傷害了珍婉的人,她都不會放過,她要他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