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迎接今晚第一個節目,」主持人站在舞臺中央報幕,「它是由中國的魔術師,王耀春先生以及他的團隊,所帶來的驚悚奇幻魔術——《不可撤銷》!」

幕布伴隨低沉的大提琴音徐徐拉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普普通通的方桌,以及由四根鐵鏈吊著的鐵板,鐵板上方懸掛著一面巨大的齒輪。

有經驗的觀眾立刻就猜到了魔術的核心——人體分離。

但眼前的道具和他們以往所見很不一樣,表演者的裝扮也有別於其他魔術師。

他看起來非常頹廢,儘管穿著紳士的襯衫馬甲,衣服卻皺巴巴的,鬚髮蓬亂得像是很多天沒有打理過,頭上歪歪斜斜戴著頂禮帽。

男人的眼神很憂鬱,眉間擠出深重的刻痕,他微低著頭從上衣口袋裡取出支菸,叼在了嘴上。

可當他劃燃火柴,卻發現煙叼反了,忙將有過濾嘴的那頭放進嘴裡。

此刻,觀眾們還不明白他在演什麼,直到他每次點菸每次失敗,那支菸就像個頑皮的孩子,總會莫名其妙地調轉方向,眾人才意識到這只是個關於香菸的娛樂魔術,輕鬆地笑了起來。

男人似乎忍無可忍,將香菸摔在地上,抬腳狠狠一碾。

他沉著臉走到方桌旁,拿起桌上的紅酒瓶,拔開酒塞,正準備往高酒杯裡倒酒,杯子卻似被香菸傳染,總跟他作對。

他往左,杯子就往右,他往右,杯子又去了中間。

男人縷縷被耍,似乎打算放棄,頹然地放下酒瓶。

忽然,他出其不意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高腳杯。

酒杯沒了逃跑的機會,所有人都以為男人終於能喝上酒,可酒又倒不出來了。

男人困惑地晃了晃酒瓶,明明有液體晃動的聲音,偏偏瓶口就跟被堵住了似的,滴酒不落。

他苦思不解,擱下酒杯又去研究酒瓶,可這回暗紅色的酒液卻暢通無阻地傾倒出來,灑了一地。

臺下一片笑聲,分毫沒有驚悚魔術的氛圍,他們欣賞著男人的愕然和無助,並期待著對方繼續倒霉。

但這時候,電話鈴音響了。

男人取出手機,按開擴音,音響裡傳來女人的聲音。

「喬治,你真的不能來參加我的婚禮嗎?今天是我最重要的日子,我們共事十年,你是我最好的工作夥伴,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在場,見證我的幸福。」

男人露出苦笑:「安妮,很抱歉,你是知道的,我今晚還有一場演出。」

女人遺憾地嘆了口氣:「好吧,親愛的,祝你演出順利。」

男人掛掉電話,靜立了片刻,接著從馬甲裡抽出一支紅玫瑰,踱步來到舞臺前,「我的助理今天結婚了,新郎不是我。

「以前一直有她為我打理生活,但現在……」

觀眾們此時才反應過來,男人之前的默劇魔術只是鋪墊——他的造型、他的倒霉,不過是為了渲染失戀的悲慘。

可沒有人覺得悲慘,他們笑得更大聲了。

人群中的大衛·凱恩卻沒有笑,看多了魔術,如果不是特別精彩的表演,已經很難撬動他的情緒。

但較之先前的漫不經心,他現在明顯專注了幾分。

倒不是這個開場有多特別,而是有劇情就必須講邏輯,他相信魔術師不會無緣無故設計一段跟人體分離毫不相干的開場,因此他有些好奇,對方接下來要做什麼。

「你們認識他嗎?」他問的是身邊的巴頌和樸熙俊。

兩人都搖搖頭,樸熙俊微勾起嘴角:「中國魔術師……我都不太熟,他們似乎不喜歡交流。」

凱恩聳了聳肩,忽然感覺一道灼熱的視線刺向他,可他四下裡看了看,並沒有發現可疑之人。

錯覺?

凱恩皺了皺眉,目光重新放回舞臺上。

而他身後一個捧著咖啡的光頭胖子卻偷偷舒了口氣——康富有不久前才聽辛雪說了大衛·凱恩的身份,對方還交給他一個任務,要他今晚務必要盯緊這位魔術經紀人,看清楚凱恩在童然表演期間的反應……

可童然怎麼還沒出現?

正疑惑間,他就聽見王耀春道:「我今天要表演的魔術,相信很多觀眾都已經有了答案——沒錯,正是人體分離魔術,或者叫做電鋸活人。」

他半轉過身,衝著齒輪的方向按下遙控扭,如銀月般的巨大齒輪快速旋轉起來,發出尖銳的噪音,震盪著觀眾們恐懼的神經。

「這個魔術沒辦法一個人完成,可我搭檔多年的助理正在結婚,因此,我需要從你們之中選出一位觀眾配合。」王耀春關掉齒輪,說,「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可怕,但我可以保證不會讓你們遇見危險……有人願意挑戰嗎?」

臺下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給予回應的卻人並不多。

這可不像一般的魔術,如果出現任何意外,可是真的會喪命的,而大多人也不放心將自己的性命交給一個陌生人,哪怕他們知道,發生意外的機率非常小。

「這樣吧,」王耀春有些無奈地說,「我現在背轉過身,扔出手裡這朵玫瑰,不管落在哪裡,如果附近有人願意上臺,就請撿起它。」

玫瑰劃出拋物線的軌跡,落入了人群中,最終被一個燙著栗色波浪卷的女生撿到了。

這個結果落在觀眾眼中只是尋常,但不論是辛雪還是康富有,亦或燕市魔術協會的所有人皆是一怔——怎麼不是童然??

這時,女生緩緩抬起了頭。

三面巨大的熒幕同時投放出她的五官,整個現場為之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