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百湖直截了當道:「靈力可還能用?」
俞星城:「我剛剛一直都在內宮,沒有用靈力的機會。但現在試了試,還是沒有什麼大礙的。發生了何事?」
裘百湖短促的點了一下頭,將她往旁邊拽了拽,避開欽天監門口幾乎是狂奔來往的官員們:「你可能與國師或——」他指了指天上:「那位,有什麼聯絡?」
俞星城搖頭:「自從羅馬歸來之後,聯絡便淡了。連熾寰也沒能與他打過照面。你是覺得這雷暴與聖主有關?」
裘百湖:「不,是最起碼京師與周邊的靈力淡了。不只是靈燈、法器附著的靈力大為減弱,所有的修真者的靈力也都有些衰退。有些特系靈根的修士,甚至直接靈根失效。」
俞星城一驚:「是所有人都靈力衰退了嗎?」
裘百湖:「或多或少。比如我覺得我的靈海最起碼縮水了一兩成,而這個現象普遍存在。甚至我覺得可能不止是京津,而是整個大明。如今大明有不少以靈力運轉的機巧,更有天兵和仙官所使用的大批法器,看來都要受影響。」
不論是誰聽來,都覺得事情要完蛋。
天下大多數國家都有著近三成的「修真者」,如果因為聖主的潰敗,導致大明千千萬的修真者喪失了能力,也就等於大明折損了相當大的戰鬥力,未來指不定會被周邊各個國家入侵。
俞星城:「世界上可有過這樣的先例?比如說埃及與古希臘等地,是先有神滅,還是先有信徒喪失靈力?如果說千千萬百姓還信奉著聖主,那是否意味著聖主無法被完全殺死?」
裘百湖額頭冒汗:「但聖主也是極為少數的只有皇帝可以設壇祭拜,而在民間少有宗廟的神啊!說來,沒人知道大明修真者的靈力會不會有朝一日突然消失。這太可怕了。」
俞星城:「這個可能性不低。為了這個可能性,朝廷要做的轉變太多了。」
轉變多的甚至不敢細想。
裘百湖:「這才是真的動盪。你去吧,我聽說了,太子薨了,你們估計要去齋宿過夜,之後才能回去。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你這些日子怕是要連軸轉了。」
大家話都說的很平,匆匆分手,待到一個人的時候細想,卻越想越怕。
妖皇的襲擊,叛軍的作亂,太子的自殺,靈力的消退,簡直就像是冬海的一個個浪潮,打的整個大明看起來像是要散了架似的。像俞星城這樣堅定的人不多,許多工部的官員在齋宿的時候,都竊竊私語的恐慌著,討論著如果太子死了是否小燕王真的會繼位——是不是漢人血脈就斷了;討論著如果大明修真者沒了靈力,是不是現在改信宗教還來得及;甚至還有人說起美國從法國賣了地,他們也移民過去種地怎麼樣。
俞星城倒覺得這些聲音很正常,時代就是在突變,而大家都不想做被暗流捲進水底的人。
齋宿的夜裡,有鳴鐘,皇后與太子的同時殞命在每個人看來,都像是不意外的事情,小吏在她的辦事間裡替她鋪了床,但俞星城沒有睡。
她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琢磨。
她等到了第二日,禮部發放喪服,眾官員一同集合至太和殿前,皇帝依舊沒有露面,是小燕王與寧禎長公主,以及禮部尚書主持此事,任命了負責入陵全儀的山陵五使,負責其它喪葬事務的官員,又有禮部官員唸誦悼文,群臣發哀,本應該安撫死去的皇室成員的其他親屬,但太子和皇后死了,皇上也不露面,群臣只能列隊,硬著頭皮去撫慰上頭面無表情的長公主母子。
小燕王倒也還好,算是能把禮節做好,應一應群臣。
長公主冷眼坐在那兒,她被鄭皇后迫害半生,可不願意做這種場面,只是當有幾個臣子提及太子的年輕時,她眼梢看向了小燕王,倒是多共情出幾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意。
而皇上並沒有等太久,他決意今夜仍有會議,要繼續討論應對叛軍的計劃,只是他小半個下午的假,讓俞星城他們可以回府更衣。
俞星城打從開始為官,十天有八天都在加班,她也都習慣了,只是回去的馬車上,她習慣性的看向兩側街道,卻只覺得有些陌生。
因為雷暴而塌毀的寺廟和房屋,燒的黑漆漆的散在地上,一些受損的房屋依舊著急忙慌的掛上了白綾喪布。漫天飛舞的白色紙錢,旋轉著落進了水窪裡,只是那水窪全都是羽林與虎賁護衛留下的車轍與馬蹄印的形狀。
進了內街,一些曾經顯赫的高門大戶,紅色的漆門被砸爛了耷拉在門口,裡裡外外堆滿了箱子和雜物,還有大批清點抄家財產的羽林或東廠站在那兒。反倒是哀嚎哭叫的男男女女們,早就被拖走了,門口的道路上靜悄悄的,光是他們蹬掉的鞋子香囊就掉了一地。
京師像是兵荒馬亂之後的天明,高牆之內的門戶像是口袋般被掏出來倒了個乾淨,但俞星城沒覺得這一場抄家帶來了天朗氣清,反而是京師這密不透風的祖宗味,跟發黴了的衣櫃似的,越來越重。
等到俞星城進了家門,才覺得鬆了口氣,她拖著腳步往裡走,肖潼她們還有很多雜務要忙,不像她被皇帝命令著回來歇一會兒在進宮。俞星城垂著頭,進了主屋都沒人迎接,她剛要抬頭喊熾寰,就被眼前主屋裡端坐的近百來號仙佛妖道的玩意兒,嚇的倒退半步。
屋裡簡直就成了供奉一百零八彌勒的塑像寺殿,那眾多容貌各異的大仙小仙們轉過頭,齊齊朝俞星城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