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小盅,繼續道:「這地方不能住了,但我聽說,俞家其實早在你幫著拉克希米把英國人趕走的訊息傳回來的時候,就給你置辦了院子。你日後的地位,絕不可能真的擠在這地方了。不過這也就是我能打聽到的訊息,外頭人應該也不知道。俞家似乎是很尊重你的意思的,並沒有非要把你往本家引。」
「為什麼?」俞星城有些吃驚:「雖然對我來說這是好事,但我見過俞老太君,她之前不也是挺熱絡的……」
裘百湖:「因為你現在像是徹頭徹尾的殿下那派的人了,她還是有些擔憂,畢竟俞家多出武將,在北方頗有兵權,把你認祖歸宗了,豈不是等於直接把自家籌碼都押在燕王身上了嗎?現在大家還都在瞧,因為內閣中幾位大學士,其實都是支援太子那一派的,皇上再怎麼偏要寵愛燕王,難道要把內閣全廢了嗎?更何況,現在沒人搞明白,燕王殿下身上的價值是什麼。皇上真要敢把侄子立儲,到底目的是什麼。」
俞星城也頭疼:「我倒覺得,皇上壓根不是任性的人,或者說他的任性從頭到尾都是有目的的,皇上鬧騰了二三十年,朝廷上誰不怕他的突發奇想,現在大明上下沒幾個人能擋得住他的決意。除非說,太子有什麼讓他絕對不能接受的。」
裘百湖小聲道:「可這都死了幾個太子了。」這周圍都是妖,他那些不敢當著人說的話,也不怕了:「這事兒可能很深,也可能很簡單,連燕王自己都是不明白。但外頭還有傳言……說寧禎長公主在給殿下物色婚配,我聽說、寧禎長公主也在查你。」
俞星城腦子半天才轉過彎來:「查我,是跟婚配這事兒有關?這、這什麼意思!」
裘百湖:「還能什麼意思。」
俞星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她忍不住用餘光去掃熾寰,熾寰坐在一群妖之中,左擁右抱兩個老妖大爺,吃肉喝酒呢。
俞星城:「這……」
裘百湖:「這只是寧禎長公主的意思,殿下未必知道。長公主查的人很多,你只是在列而已。只是若從利益上來看,你確實合適,家世不顯赫不復雜,又是燕王殿下這一路來的軍師,年紀相仿,還在皇上面前露過臉。」
俞星城面露難色。
裘百湖:「我只是這麼一說,你是個堂堂女官,誰還能逼你不成。我只是託人在宮裡打聽到的,給你提前透一句,萬一真要是皇上或者寧禎長公主提這事兒,你別表現得失態了。」
俞星城點頭。
裘百湖:「說來宮內的人,王公公託我送來這個。」
裘百湖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絨袋。俞星城接過開啟,從絨袋中倒出一塊精緻的懷錶,鐘錶錶盤上似乎還有一些藍色寶石的碎顆粒。
裘百湖:「王公公說:‘俞大人前兩年得的那塊表,可能不大準時了,回了京師不準時不行,特意送過來一塊新的,盼你能喜歡。’」
俞星城捏緊懷錶:「這是什麼意思。王公公現在是在何處做事?」
裘百湖笑:「你夠機敏。他現在是秉筆太監之一了。不過他本來就是孔元節——那位掌印太監老祖宗一路給帶上來的,從他去萬國會館監工你就該知道,他是孔元節的人。現在他做秉筆太監,不是因為他多聰明,而是因為他對孔元節忠心,也做事謹慎小心了不少。孔元節可能自個兒在司禮監也有些危機,把王公公拉過去是佔住位置,給他打下手的。所以說……」
俞星城懂了:「你覺得這是孔元節授意的。」太監口中的老祖宗,跟皇上一起長起來的大伴,這如今內閣也都要討好的人,授意手下人給俞星城送來了這懷錶……
裘百湖:「你自然是不太可能見到孔元節的。但有事,可以去聯絡一下王公公,或者說是向他打聽。我有個猜測,皇上只把燕王殿下當自家人,你給燕王做事,就是給皇上做事。現在就看,你到底會進禮部或翰林院,還是其他地方了。甚至會不會讓你去南京的六部任職……」
俞星城也不是對官場一點都不懂。
禮部或翰林院,那就是往內閣的路子發展,日後可能做的是大學士,當皇帝的秘書。
其他幾部,則和內閣職權有重疊,甚至和內閣有摩擦,但是能直接對皇帝負責,屬於皇上手邊的專業人士。
而最可怕的就是,皇上直接讓她當自家人,指婚給燕王殿下。或許地位權力都不低,但再也沒法從官場這個明局插手政務,只能暗中影響了。
俞星城一下子感覺到壓力如山。
裘百湖快速拍了她胳膊一下:「別愁。一步步走著看。我更怕的是另一種路子。」
俞星城抬起頭來:「什麼路子。」
裘百湖:「你知道以太子的名義成立了士官學府嗎?雖是算在國子監下頭,但卻是比科舉進士還要難、卻也能真正一步登天的陽關道。其中招收學子加在一起不過幾十人,而太子也說自己仍有太多需要學習,而不在東宮讀書,轉去了這座士官學府,同學子們一起就讀。」
俞星城擰眉:「我聽說過這座士官學府,但沒聽說太子親自去那兒讀書。」
裘百湖:「很有可能,燕王殿下也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