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城眨了眨眼睛,裘百湖也看著她。
俞星城這才意會:「……別,我不想去。我想進六部,我都這年紀了,從小讀書,我可不想再進學堂了。」
裘百湖:「這也不是那種學堂,再說了不論什麼書院也都是二十多歲書生一大堆呢。太子比你還長兩歲,他都去得,誰還能說去不得。所謂士官,就是文武皆可,還能應對這如今千年未見的大變局,所以要跳出以前鄉試殿試的路子。皇上也是早有科舉改革之意,但奈何一時動不得,所以才拿這種士官學府做嘗試呢。」
俞星城嘆氣:「我也說不得別的,只能看上頭安排了。老裘你還不如不來,說了一大堆話,讓我估計要睡不好了。」
裘百湖:「我才不信。什麼不跟你說,你更不安心吧。」他環顧四周,天色漸漸暗下來,鈴眉踩著凳子把燈掛在屋簷下,月亮還沒出來,開滿花的槐樹枝丫低垂,眾妖吃的一臉饜足,或撫著肚子半個身子臥進花壇,或者是坐在地上抱著熾寰的腿,夾雜著各種獸吼的說著當年的崢嶸歲月。
裘百湖:「……群魔亂舞的。」
他也撐著身子起來:「我吃完了也走。」
俞星城:「不著急,你現在往回走不難受啊,離城門關閉還有好一會兒呢,肖潼那兒有我們從斯里蘭卡帶回來的好茶葉,我去跟鈴眉把茶臺搬出來。」
裘百湖其實卻是還想留,乾脆就坐下了,胖虎叫著幾個小妖收拾桌子,俞星城把爐子和茶臺都搬出來,鈴眉燒水,肖潼準備茶盞。肖潼本來就是那種三十多歲的韻味美人,白月亮一樣的燈籠下頭,攏著袖子澆茶臺,看的旁邊幾個沒見識的小妖眼睛都直了,戈湛走過去說是要給添水,把那幾個小妖擋的死死的。
而熾寰早就雙眼迷離的坐在躺椅上,望著槐花傻笑。
俞星城走過去,用膝蓋頂了他腿一下,熾寰眯著眼睛轉頭看她,又是一傻笑,對她伸手。
旁邊坐著那麼多人,俞星城只伸手捏了一下他指節,又鬆開:「快點起來。你是不是喝酒和太多了。你以前喝過嗎?」
熾寰只固執的伸手,要俞星城去拽他起來。
俞星城看大家聞到茶香,都湊到肖潼身邊去了,這才拽住他手腕,用力想將他拽起來。
熾寰咧嘴笑起來:「我可沉了,你再使使勁。」
俞星城:「……」她伸手一使勁,果然熾寰想要使壞,把她也拽的坐倒下來。要真被他拽倒,那十有八九就要跌她身上了,俞星城可不是會在人前打情罵俏、啊不,出醜丟臉的性格,熾寰剛想拽她,就被她電的一個激靈。
俞星城道:「你不起來我就再電你了。」
熾寰瞪眼,舌頭捋不直的控訴道:「你怎麼這麼不解風情,讓你拽我一下,你就電我!」
俞星城讓他說的,一下子臉上也掛不住了。熾寰委屈了,甩開她的手:「你就琢磨你的當官路去吧。」
她後知後覺自己的注孤生做風,撓了撓臉:「還不是你想使壞。」
熾寰:「那叫什麼使壞,我就想逗逗你!」他氣得腮幫子一鼓,竟然化作黑蛟,就盤踞在躺椅上,尾巴纏住椅子腿,兩爪抓著扶手:「我就不走了。」
俞星城只好道:「你都喝糊塗了,進屋去躺下吧。」
熾寰尾巴尖一甩一甩,模樣強作威嚴:「老子沒喝糊塗。那點算什麼!」
俞星城不理他,乾脆對旁邊幾個妖招手:「過來幫個忙,把你們家上君連人帶椅抬屋裡去吧。」
那幾個妖搓著手過來,笑:「這麼說多生疏,往後上君就是俞大人家的了。」
俞星城越聽越奇怪,怎麼跟熾寰賣給她做童養媳了似的。
那幾個妖幫忙搭手。
把他給抬進屋子裡去了,俞星城坐在肖潼旁邊,陪著喝茶。裘百湖在她們面前話不多,俞星城就問了問鈴眉和楊椿樓,關於沙俄那邊的事情,楊椿樓一開始還說起來剛過去的時候,日子多麼苦,天氣多麼冷,她從來沒見過沒到大腿的雪,也沒見過那麼多狼。
鈴眉也是個南方姑娘,說起那屋簷下頭的冰溜子,都可以切段裹著面放鍋裡油炸,又說起來那邊燉的野味以及如何在雪裡找兔子窩。
但說的都是他們剛剛過去修鐵路時期的事情。後來沙俄為了試探與震懾——以及沙俄皇室本來就是出了名的瘋癲梅毒窩,就在鐵路快修建好的時候,突然翻臉和大明開戰。雖然他們也甚少在東部西伯利亞一代打仗,但他們的將士都比較能適應這樣的天氣,而北去支援修建鐵路的大明官兵可不是……
太子被送去指揮抵禦沙俄這一戰,皇帝也是公平的。
畢竟小燕王可都打下過倭國。縱然倭國國力較弱,但出使奧斯曼帝國這趟差,可是艱難險阻,前路未卜。
但也可能是這場仗本來就難,也可能是太子確實能力不足。太子回來後雖然有俞家去給救場,但聽說俞家也付出了相當慘烈的代價,才擊退了沙俄。俞星城沒有去問過那位領兵的堂伯,但她看到鈴眉與楊椿樓的三緘其口,不願回憶,她似乎能想象到一點戰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