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城還是端詳了他臉一會兒,似乎在考量會不會真的留疤,到底什麼時候會好。
熾寰拿手抓了抓頭髮,想擋上,俞星城攔了一下:「別擋了,頭髮不乾淨,萬一發炎就不好了——雖然也不知道你們妖會不會傷口發炎。你把頭髮紮好了,別披頭散髮的到處亂跑。」
熾寰應了一聲,隨手攏起頭髮,拿起腰間掛著的紅色小風車,極其利落的就把頭髮盤上了。
他一邊盤頭髮,一邊走過去照鏡子,這小子盤頭的時候動作瀟灑漂亮,一抬手袖子往下滑,露出一截年少舒展的手腕,俞星城心裡感慨:他倒是大部分時間傻不愣登,極少時候,在各種細節裡讓人也能感覺到魅力啊。
俞星城撫了撫胸口也起來了:「我要去找裘百湖和小燕王他們,別讓他們擔心了。」
熾寰倒是性格不黏糊,也不非說讓她躺下,彷彿是很相信她自己的判斷,就起身幫她拿外衣,貔貅從一旁的軟榻上蹦躂下來,繞在她腳邊亂蹭。
俞星城換衣物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裡衣衣帶被解開後,十分潦草的打了個結,她想了想睡夢中那隻手,忽然轉過頭去:「你是亂碰什麼了嗎?」
熾寰正要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椰棗,忽然收回了手,立馬道:「沒有啊!」
俞星城:「……我是說,你有沒有偷偷解我衣服。」
熾寰:「啊,怎麼啦?我看看你那個烙印嘛!哦,我知道你要臉又特講究,所以都是沒人的時候看的。小燕王他們來看你的時候,都是一個大夫稍微扯開了一點讓他們稍稍檢視的。我可護著你了!絕對沒讓你丟人——」
俞星城叉腰:「所以你就亂解亂看了?!」
熾寰瞪大眼睛,一副「你幹嘛生氣的樣子」:「你裡邊不還穿著一件小衣嗎,繡著葡萄花藤的。哎喲我什麼沒看過呀,你還要避我了嗎?」
俞星城氣笑了:「你不是男的嗎?你要是跟貔貅一樣我就不避你了!」
熾寰似乎本來想說「我跟貔貅怎麼不一樣了」,卻又咽下去,看了一眼亂轉的貔貅:「別把我跟傻狗相比。行行行,你要是把我跟小燕王啊什麼的比那我也沒好說的,不過我以前又不是沒看過!你去泡溫泉的時候還跟我一塊兒過。」
俞星城傻眼:「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幹過這種事!」
熾寰聳肩:「好吧,是上雲神殿的時候。你說那個時候不是你,我也信,確實不算。身材都不一樣。你現在胸口比那時候肥多了。你快減減肥吧,自從你離家出來之後,胖的你那吊帶小衣都快勒不住肉了!」
俞星城扶著櫃子,差點沒站住,一時半會兒沒明白熾寰到底是在罵她長胖了,還是說她身材……變好了……
俞星城琢磨了半天,還是確認了一下:「我胳膊沒胖吧。我覺得我還好。」
熾寰:「胳膊沒胖。我也沒說你胳膊啊。說你前胸胖了。」
俞星城忍不住手搭在鎖骨下頭:「胖了這兒……也不難看吧。」
熾寰伸手拿了個椰棗吃了:「但肉多了就是肉多了,我也沒說假話。」
熾寰以為俞星城會氣到打他腦袋,但俞星城倒是一臉欣然接受,甚至投來了「你就是個傻子」的表情,哼著歌繼續穿衣服:「不是假話也挺好的,以後這種真話,多說。」
俞星城收拾好之後,才走出房間,不少見到她的官員與水手,大喜之下連忙跑過來,又是問她的狀況,又是探出欄杆喊道:「快去跟下頭的人說,俞少卿醒了!」
俞星城笑了笑:「別嚷嚷的像我出了什麼大事兒似的。」
一位仙官道:「大家都以為您真的醒不過來了!燕王殿下和裘大人把你送回來的時候,那急的——我們都覺得這埃及要是如此欺負人,那真就打一場仗吧!」
正說著,俞星城就瞧見裘百湖從甲板上衝過來,擠開人群,未開口就把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拽著她胳膊道:「走,去上頭說話,讓殿下也瞧瞧你。哎,你們,別在這兒擠著,把話傳下去,俞少卿都好,沒什麼大事兒。大家別都心裡吊著。」
裘百湖緊緊抓著她胳膊往上層走,口吻卻輕柔:「你注意臺階。身上沒有不舒服吧——那烙印呢?不流血了?不疼了?」
還沒到三層,小燕王已經跑了出來,瞧見她鬆了口氣,又緩緩把手背到後頭,倚著欄杆笑了:「你這睡得也夠久啊。把我們這些勞碌命的都撇下,一個人昏睡兩三天,這是給自己放了個假啊。」
他嘴上雖然調笑,但是等俞星城走近了,還是忍不住抬胳膊扶了她一下:「好久都沒見你這麼弱不禁風的模樣了。臉色白的那些搽粉的女人都羨慕你——可還疼?」
俞星城隔著對襟褙子的衣領,摸了一下鎖骨下頭:「不怎麼疼了。只是我用不出來靈力。但也不要緊,我那點靈力也未必有什麼大作用。」
小燕王眸子暗了暗,似乎覺得讓她受傷也是他的責任。他道:「怎麼會,還是要想辦法儘快解決此事。當初在印度德里,沒你的靈力滅那洗火,多少人要死於蔓延的大火啊。我一直在想,如果埃及那豹子頭女人這樣欺辱你,我們還有沒有要跟他們合作談判得必要。欺辱你損害的不只是你一人,更是我的臉面,大明的臉面。」
俞星城與他一同走入議事間裡:「我自己被欺辱的份自己討回來就是,但萬不可因此誤了大事。那個豹子頭女人,其實應該是一位埃及古神,或許對我有了什麼誤解,她未必懂多少政局,不能跟蘇伊士運河一事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