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城有些感慨的站在甲板上眺望。這些日子,斯里蘭卡快變成下一個浙江福建了。
距離文森特與英國軍艦緊急撤離並沒有多久,基本上是他們前腳走了,一大批商船就湧入了斯里蘭卡,幾大港口城市的沿街近港商鋪,被滿口福建味浙江味英語的商人們購下,不出一週,街口就開始陸陸續續放炮舞獅,開門大吉。
俞星城都好奇,鞭炮也就算了,這幫子商船出海,還自帶舞獅隊嗎?
不過南洋華僑商會和西洋華僑商會,其實是兩大協會,下頭統領幾百家不止的大小商號,而兩大協會主要負責定稅、發放許可證以及管理。
為了適應與英法美奧做生意需要簽訂合同的傳統,便有很多商號給自己改名為「xxx康帕尼」,下有英法譯名,後因康帕尼成為主流,就有了正式的中文譯名「公司」或「商司」。發放稽核商司許可證,也成為朝廷鞏固商稅,管理商號的重要手段。
斯里蘭卡人對大明的商船和印度的軍隊,一開始並不歡迎,甚至因為鞭炮被誤認為槍聲與爆炸,引發了百姓的暴動。但……暴動很快就被鎮壓了,戚雨信先是讓牆頭草一樣的斯里蘭卡統領抓捕暴動的市民,並且讓他處死一部分激進殺人的反抗者。
這位斯里蘭卡統領,三十年任期內,經歷了幾個國家的殖民,早學會討好新來的統治者,立馬在街口與海港處死暴動者,甚至用僅有的民兵兵力去鎮壓百姓,將被懷疑成暴動者的平民百姓,從自家中拖出來槍決。
斯里蘭卡幾大城市陷入混亂之中,特別是主城科倫坡,流血事件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大明入島後十天左右,那位斯里蘭卡統領實在是撐不住了,轉頭來找戚雨信,說是他手下的本地民兵想要造反,如果要鎮壓民兵,就需要大明或印度出兵,否則局面就要控制不住了!
當時戚雨信與俞星城一同在甲板上,接見了這位滿臉堆笑的斯里蘭卡統領。
戚雨信沉吟片刻,道:「出兵不是小事,我們也不能貿然就派兵鎮壓。這樣,你帶著你的親信大臣們前來,我們簽訂管理協約之後,會按照協約派兵的。只是你要注意,別帶不信任的人來到船上,萬一被人把訊息出賣給民兵們,就麻煩了。」
斯里蘭卡統領大喜過望,連忙不標準的作著揖,鞠躬彎腰的下船去了。
戚雨信穿著暗色曳撒立在船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俞星城:「俞大人覺得我做的不妥了?」
俞星城微微彎唇:「沒什麼不妥,只是我明日要前去紅堡會面女王,否則能看到一齣絞刑好戲了。」
戚雨信一愣,又笑了:「我以為俞家只出魯直英勇的義士。」
俞星城恭維回去:「我也沒想到戚氏後人有這樣的手段和本事。我聽說,之前兩位隨行的都指揮使司將領,因為和英軍水戰時表現不佳,朝廷有所不滿,打算讓這二位將領留駐斯里蘭卡,而讓戚大人隨行。之後或許免不得要遇見衝突,有戚大人在,我俞某也安心了。」
戚雨信偶爾見過此女與裘百湖、小燕王聊天,說話的態度和現在可大不一樣。
他心裡有點明白了。
這女人戒備心極重,早把人按親疏分成幾個階層。最親近的大概是裘百湖、肖譯官和溫家少爺,其次是譚廬和小燕王,再剩下的人就完全不算是她的朋友圈子了。不過偶爾看她跟某個廚子、丫鬟說話的姿態,那有點說話毒舌卻又表情豐富的模樣,好似比裘百湖還要親近一點。
是了。這位俞大人待人越是親近熟悉,越是說話直接不客氣,但行動上體貼關照;要是跟提防疏遠的人說話,那是嘴上恭維客氣又溫柔,行動上則是「幹我屁事」原則。
戚雨信這個剛來的人,顯然屬於後頭這個陣營。
所以這時候俞星城對他說的話,完全不信就行了。
他笑了笑,也沒說什麼。
第二天,在俞星城離船去往印度首都的路上,斯里蘭卡統領也帶著七八位親信登船拜訪戚雨信。他們在議事間裡等待戚雨信露面,卻沒想到湧進來了一群黑衣黑手套的北廠仙官,二話不說,直接抓住他們,堵住了嘴,用閃著金光的捆仙繩緊緊縛住他們,將他們押送到了下層。
斯里蘭卡統領懵了,掙扎叫喚著也沒能阻止自己被關在下層豬圈旁邊,關了一夜。這一層都是菜盆豬圈,牢籠外連個護衛都沒有,只有一個扛著鋤頭種菜的男人,一個腦袋能變成太陽的詭異年輕人,還有一個穿著白圍裙的大廚子,似乎負責看著他們。
斯里蘭卡統領和他的親信軍官們掙扎著想要解開繩索逃出牢籠,卻因為掙扎之中顯得有些吵鬧,影響了那個坐在牢籠對面打瞌睡的大廚子,那大廚子驚醒後,怒吼一聲化作一隻血盆大口的巨虎,撲到牢籠上,爪子穿過欄杆縫隙,抓傷了其中一人。
統領和他的親信們徹底嚇尿了。
也老實了。
不過他們沒有被關押太久,就在船艙兩側的舷窗露出一點晨光的時候,那些黑衣的仙官們又來了,為首的中年仙官甚至還給化虎大廚子帶了些菸草,倆人抽了一會兒煙,才把關押的斯里蘭卡統領抓出來,給他們眼睛上蒙上黑布。
這統領和親信們被押送出去後,只感覺自己轉換了多種交通工具,而後又似乎來到了科倫坡的街道上,因為他聽到了熟悉的語言,聽到了群眾對他們的怒吼與指責。
當他們被摘掉眼前的黑布時,只看到了身側的絞刑臺,與面前人頭攢動的百姓和民兵。
一位身穿軍裝的陌生男人站在絞刑架前,操著本地的僧伽羅語,衣著樸素,言談溫和,像是族中德高望重佛教僧侶,在民眾面前列數他的多項罪行。
這位在斯里蘭卡任職三十年的統領並不知道,在大明攻下斯里蘭卡後,早就想換掉他了。但他本人雖然劣跡斑斑,三十年來如牆頭草一般四處討好,但他是本地平民家庭出身,瞭解斯里蘭卡百姓的習俗和人心。如果直接撤換他,保不齊他會煽動斯里蘭卡百姓,進行民族性的反抗和暴動。
所以戚雨信和小燕王就決意先穩住他,對他許諾好處,用他的手把必要的惡事做盡。
而另一邊,拉克希米找到一位斯里蘭卡出身的地方官員。這位地方官員信奉佛教,熟悉複雜的宗教環境,而且也是平民出身,曾在印度的貧困地區做了十年的官員,管理經驗很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