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照片

俞星城看了看文森特提出的條件,包括送還戰俘人質,以及提供一定的食物和煤礦,甚至戰船零件,然後給予一個月的撤退期等等。

條件倒也不是太誇張,但是文森特又想拖時間噁心人的意圖,很明顯。而戚雨信從沒見過投降還提這麼多要求的,他從心底無法接受。

俞星城轉頭與戚雨信商議,戚雨信讓她坐下,俞星城卻搖搖頭:「沒事,我先站著就好。坐下了我說的提議就要比較正式了,我先跟你商量商量,你覺得可以,我再坐下和他談。」

戚雨信有些側目:此女不搶功,分主次,不愛冒頭,確實比同齡人沉住氣的多。

俞星城:「至少英國人沒提出什麼把島分南北而治,或者是要求過多少年後再交還,總體上來說我們還是達到目的了。」

戚雨信翻開了一下翻譯成漢字的幾張摺子,滿是粗糲老繭的手搭在摺子緞面上,沉聲道:「你認為要順著他們走。」

俞星城手撐著椅背,輕聲道:「我認為可以大致上順著他們,但唯有一點不退讓。就是在撤離時間上。我認為五日足矣。煤礦食物可以給,但我們定一個日期,如果到時候還有船隻停留在斯里蘭卡周圍五十里內,將直接轟炸。」

戚雨信轉頭仔細看著她,俞星城並沒注意他的目光,只是思索道:「至於士兵戰俘,如果安排交接他們也帶不走,只會被他們拖時間。我們只交還那十幾個巫師和迦勒,其他的普通戰俘,通過簽訂協約的方式,在明年或者後年,讓印度人來轉交到他們的某個殖民地即可。我們必須對他們撤離的時間死不鬆口。」

戚雨信清了清嗓子:「可他們戰敗,反倒是我們要提供大量的物資,這也太……」

俞星城笑:「達到目的即可,此事不會折損我天朝大國的臉面,反倒是這些條例,不如都在協約中一一寫明。當這份協約傳播開的時候,反倒是顯露我朝大度有氣量的時候。」

戚雨信沉吟片刻:「簽訂協約總是要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燕王殿下身份,若是跟印度女王會面可以,跟眼前這個男人會面就不合適了,所以他不會出席整個協約簽訂的六成。所以我來說狠話,你來跟他們商議細節,如何?」

俞星城想了想,笑著點頭:「好。」

旁邊的吏員替她拉過凳子,俞星城坐在了戚雨信的右手邊。

她本以為戚雨信會發怒,會摔東西,來表示自己的威脅與決不讓步。

但戚雨信只是讓旁邊的肖潼翻譯道:「我們能容忍貴國再留在這座島上八天。當下個月一日,也就是八月一日開始,我們就要接手斯里蘭卡與其附近百里海域。」

他只是低沉清晰道:「貴國共一百七十六艘戰船,包括三十四艘有損壞的艦船中任何一艘,還在我們劃定的領域內,我們會在八月一日早晨立刻開始襲擊。不論那船上是有你還是有誰。而任何斯里蘭卡島上拿槍計程車兵,都會被認定為我們的敵人,將會被直接擊殺。其餘不拿槍的英人將會被算入戰俘中。」

文森特驚於戚雨信對戰船數量與情況瞭如指掌,他連忙道:「八月一日,那時間完全不夠!我們——」

戚雨信打斷:「夠不夠,與我無關。如果不是你來了,今日我們便打算登島進攻,你們會因為拒絕和談而被屠殺。給你八天的時間滾開,已經足夠寬容,畢竟你們逃離印度只用了一天。」

文森特:「八天根本就不可能,你不知道島上有多少人,這安排絕對無法——」

戚雨信轉頭對左手邊的軍官道:「派遣鯨鵬,以昨日的兩倍規模,開始轟炸。」

文森特急道:「不——我都已經坐在這兒了!「

那軍官絲毫不懷疑戚雨信的命令,徑直走出了房間,戚雨信也疊了疊衣袖:「希望這位先生能少說些話。戰敗者要有戰敗者的姿態。是否給予仁慈,不過是看我們的心情。」

文森特兩手緊緊的攥著一起,他應該已經聽到了頭頂上的鯨鵬似乎準備前進的汽笛聲,面上顯露出幾分羞辱的神色。

戚雨信也不願意逼得太緊,起身道:「協議有諸多部分組成,我已經說好了絕不可動搖的部分,若是不能接受便不必多談,若是能接受,那就請跟你打過交道的俞少卿細細詳談吧。」

說罷,戚雨信疊起摺子,毫不猶豫的走出了議事間。

房間裡一時沉默了。

俞星城適時開口:「文森特先生,我們還談嗎?如果八月一日做不到,那關於人質、物資的事,也沒必要繼續商量了。」

頭頂鯨鵬的汽笛聲已經響成一片,似乎至少有二十餘架鯨鵬朝西南方向的斯里蘭卡島而去。

文森特一咬牙:「……談!」

這協約幾乎在兩日內就被擬定下來,小燕王確認之後,在遠洋寶船的甲板上舉行協約簽訂儀式。

小燕王沒有露面參與,協約簽訂的主官是戚雨信,陪同簽字的是俞星城與譚廬。甲板上支起了一張長桌,一側坐著大明的官員,一側坐著以文森特為首的文官與軍官。

俞星城坐在戚雨信旁邊,大明官員清一色穿著官服,英國軍官們則大多穿著附滿亮晶晶紐扣與勳章的軍服。

兩方的主持著宣告儀式開始,而後閱讀條例,簽字蓋章。

戚雨信拿的是小燕王與他本人的官印,而文森特則持有舊英屬地的印章與他本人的姓名章,在一側按下火漆印。

文森特最後按下章,剛要把協約檔案交還給禮部主事,忽然就聽到了一陣歡快的法語:「各位先生——哦,還有美麗的女士,來,朝這邊看過來。不要動頭,我們要等待一段時間!」

文森特看著那架起的機器,與鑽到機器後面蓋著布的法國人身上,騰的一下站起來:「這是什麼意思?」

俞星城道:「當年在淡馬錫協約簽訂時,不也有畫家到場了嗎。這次倒不是畫家,而是照相師。算是一個見證。當然,為了讓世界見證這份協約,我們自然也請來了記者。到場的有印度、法國、大明與普魯士四地的記者。」

文森特:「這,你們怎麼沒有提前說?!」

俞星城:「簽訂協約時有記者到場,不正是貴國的習俗嗎?我們是尊重習俗罷了。還請文森特先生坐下,拍照馬上要開始了。」

那法國的攝影師似乎就愛看英國人吃癟,笑道:「曝光需要六分鐘的時間,請各位看過來之後不要亂動,我們等待六分鐘就好。」

老式攝像機沒有閃光燈,而且要等待很久,俞星城他們都不能說話動嘴,因為會導致臉部模糊,所以都這樣靜靜的坐著。直到照相結束,文森特與軍官們怒氣衝衝的離開甲板,記者們爭先恐後的到長桌前,去抄寫協約的條目內容。

等到過了幾日,俞星城才拿到那一張照片。

或許也是大明能載入史冊的第一張外交照片。照片雖然是黑白,也稍有顆粒,但仍然能看清其中各位的面容,也包括坐在這長桌上的俞星城。

俞星城靠近影像中間,在其他人略顯呆滯或嚴肅的表情中,她像是習慣性的露出相機前的微笑,竟成了照片中唯一露出笑容的人,明眸善睞,端然柔和。

依稀能感受到日光海風在照片之中,她表情自信,就像是目光穿過了未來,成為了活在歷史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