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目的

小燕王看著她:「哦,你終於在我面前不是假笑了。」

俞星城:「……那是因為你也在我面前沒演戲了。」

小燕王扶著欄杆,似乎數日以來沉甸甸的心態,終於有些放鬆了:「就算不考量回去了之後如何如何,單是在這艘船上,在這次航行中,你會幫我吧。」

俞星城還是斟酌道:「我會幫助你達成皇上的旨意。畢竟如果大明能夠更加富強,受益的是我們所有人。」

小燕王笑了笑:「這話就夠了。裘百湖是皇上身邊的耳目,譚廬溫驍有自己的家族,那兩位都司軍官什麼都不懂,禮部郎中又是個滿腦子官場的圓滑人。我相信他們在遠航期間會幫我,但我也相信,旅途中會有很多隻在咱們二人之間的小會議,有許多咱們之間才會商議的訊息。畢竟我信奉一個觀點:把一件事告訴一個你信任的蠢貨,還不如告訴一個敵人。」

這點俞星城深表同意。

畢竟豬隊友需要從根上斷絕。

小燕王說罷擺擺手,想要走入房間,俞星城卻問了一句:「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認為現在的太子能活幾年。」

小燕王轉過身來,對她指了指:「小心別燒到指頭。你要是想嚐嚐,我下次讓末蘭給你送去一些女人的菸草或者鼻菸。點菸的時候拿著個夾煙的銀絲鑷子,不容易讓手上被燎黑。」

俞星城也把煙按在了欄杆上:「我應該以後也不會吸了。」

小燕王抱臂點頭:「好吧。你說太子。我不知道這位會活多久。因為他是皇子之中唯一一個曾去往國外的。我聽說他是為了躲避皇后的那攤子爛事,先去了英國,而後還去過波士頓和巴黎。雖然時間不長。這次遠航的人選,我相信皇上在我們二人之間猶豫了許久。不過,他……不太一樣,我甚至覺得他哥哥倉促被殺,只是因為皇上想讓他做太子。」

他笑嘻嘻的關上了門,在門縫合死之前道:「說不定在他下臺之前,先死的是我呢。」

在船上的航行比俞星城想到更無聊。雖然他們曾經在淡馬錫停靠過一陣子,俞星城甚至能下船去找個館子吃些東西。那時候都已經離開廣州十天了,可到了淡馬錫,除了能聽到一小部分人在說英語,城市非常的新以外——其他的吃飯穿衣民風方面,簡直就像是到了福建,到處都是鄉音。

廣州到淡馬錫的距離,跟淡馬錫到加爾各答差不多,但因為洋流與風向不順,後來又花了十三天才到達加爾各答。

這要是坐飛機從廣州飛,估計也就飛六個小時吧。他們卻要走二十多天海路。

而俞星城不能使用靈力,又沒帶多少能看的書,只能白天去找肖潼拿一些翻譯的書,去啃一啃法語。晚上回去拿小燕王送的倭國短刀,跟熾寰來兩場還算有收穫的比劃。

要不然就是來回踱步,去下層看六十多個工人沒日沒夜的往鍋爐里加煤礦,去嘗一嘗菜農種植的船艙內的大棚蔬菜,亦或是去專門飯堂找胖虎聊聊天——最後導致好多飯堂的廚工都以為胖虎是她的表叔老舅。

終於,在俞星城面對四周無邊無際的大海快坐不住的時候,他們到達了加爾各答。

這是一座在恆河入海口附近,靠近孟加拉國的港口大城,最早這裡曾是法屬城市,後來英法矛盾,莫臥兒亂入,奪回了這座城市,也使得莫臥兒的國土幾乎涵蓋整個恆河流域。遠洋寶船並未正式停泊靠近,俞星城他們是搭乘另外一艘護衛船,停泊在了加爾各答。

這座城市的港口部分,看起來頗為現代,能察覺到這些棧道口岸應該是當時的法國人留下的,甚至還有些根本沒人會照料的煤油路燈。但卻人來人往,極其雜亂,單是這外國人專用的碼頭上,都滿地牛糞馬糞,一道鐵門外還有許多沒穿鞋的婦女或孩子頭頂水果在販賣,用簡單的英語喊著些叫賣。

而在港口上,一隊黃色纏頭巾,身穿長襯衫與窄腳褲計程車兵正等待著他們,他們腰間都配備了彎刀與小盾,為首的軍官,皮膚黝黑鬍子濃重,帶著紅色的頭巾,頭巾外還有銀色的月亮型裝飾,他的傳統服裝外披了一件帶肩章的白色軍服。

他似乎沒想到走在訪團中的還有好幾位女官,目光無禮的打量著他們,甚至在觀察她們在官服下的身材。俞星城大概是在大明呆慣了,身邊男性官員大多彬彬有禮,保持距離,她看見那印度軍官的目光,心裡惱火,毫不猶豫的瞪了回去。

裘百湖率先開口,那位軍官走上前來行禮開口,他身邊的譯官正是肖潼,便垂頭翻譯道:「他說他是奉王后之命前來迎接我們,我們要一路前往阿格拉的紅堡,去那裡面見王后。」

俞星城轉頭對肖潼道:「問問他,阿格拉是否在戰爭前線,王后在那裡可還安全?」

那紅頭巾軍官似乎不太能夠接受俞星城插話,竟然還轉臉一副要用目光讓她服從逼她低頭的威脅表情看了過來。

這種天然的高高在上與冒犯,簡直讓俞星城覺得荒唐。上一個敢用這種目光瞪著她的男人,早被她拍碎了膝蓋,被人扭斷了脖子。

她對肖潼說:「再說一句。問問他是否會用如此無禮的目光注視拉克希米王后,也問問他是否在用自己的態度表示王后的態度!」

肖潼點了點頭,如實翻譯,紅頭巾軍官一愣,似乎開始晃著腦袋狡辯起來,一副振振有詞的模樣。

肖潼似乎不是第一次跟印度人打交道了,翻譯道:「他說什麼不知道我們這些異教徒的種姓,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對待。他也沒有覺得自己的目光有多麼無禮,至少王后是高種姓,他知道不可直視她。」

俞星城暗罵了一句:「在萬國博覽會期間,就能感覺到他們觀念奇葩,來了這兒掉進一大堆印度人的圈子裡,真是要命了。別跟他逼逼了,這裡很多人是我們無法理解的。你就給他翻譯一句:說我們是王室的客人,也是世界上僅有的願意幫助他們的國家的代表。我們將會跟王后有一場長時間的會面,讓他儘快安排我們前去。」

但俞星城又覺得這軍官應該不是高種姓或高官,說這些他未必能聽得進去,又補充道:「要是你說完這些,他還是這個死表情,你就再加一句:我們會跟王后詳細說我們一路前往阿格拉的見聞與感受的。」

果然那軍官一副莫名其妙的高傲的模樣,直到肖潼翻譯了最後一句,他終於畏懼他們會在王后面前提起,縮了下脖子,收回了目光,列隊請他們一行近百人去乘車。不過他們竟然只准備了三輛飛車,剩下的仙官則不得不自己乘坐法器或御劍飛行。

當他們飛上天空,俞星城等十幾人坐在圓篷的藍色飛車裡,馬車內外佈滿的金色裝飾,俞星城知道藍色在印度的高貴地位,至少說明雖然這軍官傻逼兮兮的,但至少王后沒打算虧待他們。長有羽翼的白牛拉動馬車,後頭跟隨著御劍的仙官,而這些應該地位不低的軍官們則盤腿坐在綠色絲綢的飛毯上。

俞星城在萬國博覽會上見過印度出產的飛毯,聽說因為所羅門王最早從神那裡得到過綠色絲綢的魔毯的故事,所以大部分阿拉伯地區、印度地區以及奧斯曼國出產的飛毯,都是綠色絲綢材料綴以刺繡珠寶製成。蘇州也有大批工廠專門生產製作飛毯用的綠色絲綢。

俞星城低頭往下看,不少百姓似乎匍匐在地,叩拜行禮,但也有人駕車橫衝直撞,亂成一鍋粥,還伴有踩踏與叫罵。

她坐在馬車內,聽見那紅頭巾的軍官駕駛飛牛,幾乎都不願意往地上看,咒罵了一句。

她轉過頭問肖潼:「他說了什麼?」

肖潼:「他說,天殺的恆河盡頭,汙穢之地。這異教徒建立的城市,被女神薩克蒂毀滅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