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目的

溫驍一愣:「召喚溼婆?那是印度人心中的毀滅之神,怎麼可能真的降臨人間。」

小燕王叼著煙:「我聽到的就是這樣。或許是藉以溼婆之名佈教吧。」

俞星城:「不論情況如何,我們總要去親眼看看。我的建議就是,不要有任何軍隊踏入領土,哪怕只是港口。西廠在印度的人多麼?」

裘百湖搖頭:「印度不像是歐洲各國,華僑區建立的極其不順利,再加上當地人極其排外,中原面孔無法被歸類種姓,所以寸步難行。不過還是有少數西廠人紮根在此地,可以推波助瀾,或者是與王室聯絡,否則之前王后與英軍之間的紛爭,也不會來的那麼及時。我此行前來,也需要得到關於印度的更詳盡的調查。」

俞星城摸了摸下巴:「那就一部分人先去到莫臥兒王室控制地區,面見王后,瞭解情況之後再商議。我們的行動範圍其實很窄,獲得情報,給予物資,以及派遣一小部分修士參與戰爭。只有這些。」

小燕王點頭:「那就要從這幾種能做的事裡,找到辦法。就算是需要有一部分天兵或軍士跟著行動,也必須脫下軍裝,打扮成仙官或者護衛。譚廬,我記得我們之前準備了南洋華僑商貿會的船帆與旗幟,等過了淡馬錫之後就掛上。」

裘百湖磕了磕菸斗:「那到時候,希望燕王殿下也不要下船。印度不過是第一站,我們的船隊後頭還有更重要的任務,我們這些人都可以出意外,但殿下不能。」

小燕王沒說話,只是喝了一口酒。

裘百湖:「我們將前往加爾各答,而後大概帶五十人到百人之間的行團,沿著恆河一直向西北,拉克希米王后可能在坎普爾或阿格拉與我們會面。另一方面,我相信英國人或許會主動跟我們有一些接觸。」

小燕王:「……等我們抵達加爾各答以後,我會暫時留在船上。」

裘百湖:「我將使用靈鵲、信鴿或派人每日來傳遞訊息。而我也會盡快與西廠聯絡上。」

會散的很快,眾人離開房間,俞星城頓了頓腳步,留在了迴廊上,並沒有下樓。小燕王看著其他人下樓離開,道:「你是想說什麼嗎?」

俞星城目送他們走遠後,道:「幾個問題。不論是之前面聖,還是此次出征,我都被你拽進了你的派系中,身不由己的人,問幾個問題總可以吧。」

小燕王笑了起來,拍了拍欄杆:「那就走近一點問。我希望他們能看見你跟我並肩站在一起,這樣對你我之間的關係,也就有了更多的揣測。畢竟如果別人誤會或者猜測,你的想法、你的建議就更容易被重視,且少有人反駁了。」

俞星城真是頭疼。

她總覺的小燕王未必有那麼聰明。但他又總能用自己的方式達到目的。

她走過去,輕聲道:「第一件事。你說印度是我們此行的第一站,後面還有更重要的任務,是什麼?」

小燕王笑了笑,看向大海與海面上並行的船隊:「你一直口風很嚴,我也很信任你。你知道鯨鵬最早是我父親三十年前從奧斯曼國帶來的吧。我們前去的主要原因,就是要去換取奧斯曼國的新技術。但奧斯曼國卻因為我們與沙俄的通商,頗為憤怒。你也知道土俄之間戰爭無數,他們打過七次曠日持久的大戰,戰爭已經延續了一百四十多年……這次出使,就是權衡沙俄與奧斯曼給予的利益,是大明要選一方站隊了。」

俞星城眉頭緊皺,小燕王搖了搖手指:「但這都不算這趟旅途中的大事。我們真正最最重要的事,是一條運河。」

他從瓷盒裡拿出兩隻捲菸,遞給了俞星城一支:「我建議你吸一根,因為這之後的航路上,有的是你需要菸草的時候。」

俞星城猶豫了一下,她挑選了一根極細的,沒有用小燕王的火柴,而是指尖搓了個小火訣,點燃了煙。但她沒有吸,只是夾在手上。

小燕王深吸了一口,道:「就在拿破崙倒臺之後,奧斯曼帝國派人入侵了法屬埃及,目前整個埃及、紅海,都在奧斯曼國的手下。而之前,法國人曾經想在紅海與地中海之間修建一條運河,但在測算中發現紅海的海平面比地中海要高,所以建設沒有船閘的運河是不可能的。法國人放棄了。但在四年多以前,奧斯曼國的一位工人發現法國測算錯誤了,運河其實是可以修建的,奧斯曼大喜之中,全力支援了這運河的修建。但這修建的四年中,卻問題頻發。」

俞星城緊緊的盯著他,腦中紛亂。

連線地中海到紅海,他說的是蘇伊士運河?!

小燕王笑著轉過頭來:「但你也知道,大明是全天下運河最發達的國家,為什麼我們不著急修建鐵路,就是因為還沒必要。而這一次,我要代表大明,帶去修建運河的協約。未來五年之內,會有大量勞工、工部官員搭乘遠洋大船來到埃及,提供方案,承包工程,直到這條運河徹底通航。而奧斯曼國也要履行協約,給予大明最低的通航關稅和優先通過權。」

俞星城手指有些發抖,她幾乎是把卷煙塞進了唇縫中,深深吸了一口:「……英法如果不想再從非洲繞行,就必須經過這運河了吧。而已奧斯曼帝國與英法之間不相容的宗教信仰與歷史戰爭,那些基督教國家都要付極高的通航稅了吧。他們的商品成本也會增加,價格提高,失去市場。而從此之後,大明的商船將會橫行在愛琴海內,以低價的茶葉、絲綢、瓷器甚至是槍支、香料佔領歐洲各國。到時候,就是早早設立的西洋華僑商會,真正大展身手的時候了。」

小燕王看著她眼中閃爍的興奮,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有因不停思考而亂晃的瞳孔。他笑了:「果然你會與我有一樣的反應。」

俞星城再吸了一口煙,才平定情緒,她立刻敏銳道:「那就說明,你去奧斯曼帝國不是選邊的。這條運河是世界的命脈,我們為了擁有它,必須要跟奧斯曼人站在一起。但我們也不可能跟沙俄交惡,因為沙俄已經與大明有了太長的接壤線,而且我們修建鐵路就是為了得到沙俄的資源。所以大明是來夾縫中生存的,我們必須想盡辦法拿到所有的好處。這就是火中取栗。」

但作為世界上大國之中唯一一個「世俗國家」,雖限制但不迫害任何一種宗教,雖好奇但不歧視任何一個人種,唯一不能侵犯的信仰只是對家族祖先的信仰。又遠離沙俄、奧斯曼、英、法、美等等國家的舊日戰爭與宗教排擠,或許說大明是僅有的能夠遊走在夾縫中的國家啊。

小燕王嘆氣:「我就知道,我只要說一點,你就都理解了一切。我不如你,皇上提點我,我才明白這些。但或許我也有個優點,就是承認自己不如人,且肯信任他們。」

俞星城仰頭:「……那我就要問第二個問題了。皇上到底如何看待你。」

小燕王把煙按滅在欄杆上,半晌道:「如何看待我……?他最得力的工具和他最依賴的妹妹生的狗?一條辦事的狗。不遠的未來,當他終於對自己的某個兒子滿意後,或許我就會成為那個兒子的工具?我也不知道,星城,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麼玩意。」

俞星城:「他寵愛你,就是因為你是塞利姆與寧禎長公主之子?」

小燕王冷笑:「也因為我長了一張不可能繼承大統的色目人面孔,還有一個極其巧合的出生之日,以及他覺得有如天賜的靈根。」

俞星城微微有些詫異:「出生之日……」以及靈根?

倒是,小燕王從小喜歡遊山玩水,修道練法,甚至說是曾師從國師,但俞星城從未見過他使用多少靈力或法術,偶爾露一手,也表現的像是鬧劇。

小燕王笑:「哦,你沒聽說過嗎。皇上說我出生的那天,天有異象,神也跌入了凡間,再加上我從幼年就有的一些表現,更讓皇上覺得我是什麼神仙轉世,什麼山川神靈附體。聽聽就行了,別信,出生的時候天降祥雲的皇子,歷史上少說百八十個。」

俞星城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