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數,宮人們早已顧不上除雪。積雪越來越深,入目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倒是落了個乾淨,彷彿方才的刀光血影生死搏鬥都只是一場虛假的幻夢。
謝瑤閉目深深呼吸,再抬眼時,神色已是清明,「把太子帶下去吧。」
她下令將太子軟禁在東宮,重兵把守,並叫人時刻看著他,不許太子自裁。
最後的決斷,還是要等皇帝回來再說。
太子被拖下去的時候,沒有絲毫掙扎。他直直地看著謝瑤,嘴角竟然帶著絲得逞的笑。
這個笑容太刺眼了。明明勝利的人是謝瑤,可每當她想起太子的這個笑容,總覺得哪裡透露出一絲詭異。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天晚上,謝瑤夢到了太子。
夢中的他還是七歲時的模樣,小小年紀,桀驁不馴,口出狂言。她看到自己以一種征服者的心態,溫水煮青蛙一般慢慢的馴服元恂。
他開始收斂,卻變得愈發古怪。
她不喜歡變數的存在,她想要一切盡在掌握。所以不知何時,元恂已經從她的保命符,變成了懸在頭頂上的一把刀。
夢裡,她看到元恂化身於猛虎,猛地撲了過來。她嚇得心跳如擂鼓,可謝瑤突然發覺,受傷的不是她,而是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元恆,還有早已沒氣的元慎……
她瞬間於夢中驚醒,身體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守夜的映霜聽到動靜,急急忙忙地趕過來扶住她的肩,喂謝瑤喝水。
等謝瑤的氣息平穩一些了,映霜細聲安慰道:「主子不必擔憂。您剛睡下不久,前線便得來訊息,南齊都城將破,皇上很快便能得勝而歸,您就放心吧!」
謝瑤撫著好像空了一塊的胸口,緩緩搖了搖頭,「決定權雖在皇上,可我……」
映霜隱約猜出她的心思,掏出帕子,溫柔地擦了擦謝瑤額上的虛汗,柔聲道:「這就要看您是想殺太子,還是留著他了。」
「皇上是狠得下心腸的人。」謝瑤喃喃道。殺子之舉,皇帝不是做不出來。只是在那之後,皇上心裡也必定會留下陰影。
可留著太子,對她和孩子們而言,會不會是一個隱患呢……
「娘娘?」映霜擔憂地望著她,「奴婢服侍您睡下吧?」
謝瑤搖搖頭,「睡不著了。你去拿件披風過來,本宮要去看看恆兒和慎兒。」
「是,娘娘。」映霜依言行事,很快就拿來大氅,將謝瑤裹得嚴嚴實實。
兩個皇子的房間離謝瑤不遠,主僕二人很快便走到門口。雖是深夜,兩個護衛卻立的筆直,不敢有絲毫懈怠。
謝瑤滿意地點點頭,對他們說:「辛苦你們了。」又對映霜道:「明日記得犒賞他們,回頭皇上賞賜是皇上的,咱們禪心殿得先賞一份兒。」
今日宮變之後,太子一黨雖被殺的殺、囚的囚,但為了防止有餘黨壞事,謝瑤還是叫蒼嚮明安排了侍衛排班,將兩個皇子守的嚴嚴實實。
太子或許沒有殺他們之心,可別人就不一定了。
進得屋內,立即便感到身上一暖。映霜伺候謝瑤解了大氅,交給當值的宮女。
謝瑤蓮步輕移,悄無聲息地來到兒子身邊。這裡原本是二皇子的房間,三皇子住過來後,因為他睡相太過難看,二皇子不願意與他同床而眠,就叫人把暖炕清出來,鋪上柔軟的被褥,然後把三皇子丟了上去,讓他可著心意滾來滾去。
洛陽本是不用暖炕的,遷都之前修繕行宮時,不知怎的就把平城那邊的習慣帶了過來。倒是合了小傢伙的心意。就見三皇子整個人睡成一個「大」字型,隨著呼吸小嘴微張,嘴角有一絲口水隱隱欲墜。
謝瑤含笑掏出帕子,溫柔地替他擦了擦。誰知三皇子忽然皺眉,謝瑤以為他要醒了,結果他只是翻了個身,趴著睡了起來。
她忽然想起自己懷著三皇子時,也是這樣時不時趴著睡覺,有一回還被皇帝給教訓了,還找人看著她。謝瑤搖搖頭,吩咐伺候三皇子的奶孃,以後也要看著三皇子,不許他趴著睡,對身子不好。奶孃戰戰兢兢的應了。
經過太子這件事後,宮裡上上下下的宮人,對皇貴妃的畏懼又加深了幾分。因為非常明顯的,太子此次忤逆之舉必然會觸怒皇帝,被廢是遲早的事情。太子若被廢,還有誰能入主東宮呢?無論是二皇子還是三皇子,那都是皇貴妃的兒子。
把三皇子翻過來之後,謝瑤往二皇子床邊走去。可她有些吃驚的發現,二皇子竟然早已經醒了,正睜著兩隻漂亮的大眼睛期待地望著她。見謝瑤轉過視線來,二皇子挑起一絲笑來,「母妃總算看到我了。」
謝瑤心中一慌,正要解釋,二皇子笑容擴大,反過來安慰她,「母妃放心,兒子知道你不是偏愛三弟啦,只是他睡得樣子太難看了,不去看他都難。」